镜头给了她一个特写。

那张脸上，一双眼睛睁得很大，瞳孔里却没有任何神采，空洞得像两口枯井。

一滴眼泪，就那么毫无征兆地，从眼角滑落，滚过脏兮兮的脸颊，在下巴上挂了很久，才最终滴落进泥土里。

那一刻，她甚至忘了呼吸，胸口微弱地起伏了一下，然后就停住了。

整个片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监视器里的那个女孩攫住了心神，这分明就是一个真实发生的悲剧。

杨湛站在角落，一动不动。

他感觉自己的后背有些发麻。

他见过太多演员演绝望，但从未见过这样的。

如此安静，却又如此汹涌。

那种绝望，不是表演出来的，而是从灵魂深处渗透出来的，带着死亡的气息。

他甚至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生怕惊扰了画面里的那个可怜女人。

“卡！”

张征宇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死死盯着监视器里的回放，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过了好几秒，她才抬起头，冲着现场喊了一句。

“过了！

非常好！”

现场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顾溪还跪在地上，小甜赶紧冲上去，把顾溪扶起来。

顾溪抬起头，冲着导演的方向笑了笑，那笑容还有些虚弱，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

她从“二妮”的身体里，出来了。

杨湛看着这一幕，久久没有说话，他彻底被顾溪的演技所折服，此刻，他才把顾溪当成真正的对手。

他转过身，对身边的助理低声说：“去，把后面那个访谈给我推了，这部戏拍完之前，我哪儿也不去。”

到了杨湛这个地位，已经能全面把控自己的工作了。

助理只能点头，按照杨湛的要求去做。

第一场戏拍完，张征宇趁着顾溪状态好，直接就拍了第二场戏。

“准备一下，拍第二场。”张征宇的声音通过对讲机传来。

这场戏，是二妮第一次尝试逃离这个囚禁她的牢笼。

道具组的人往地上又泼了几桶水，原本就坑洼不平的黄泥路变得更加泥泞不堪。

顾溪换了一身更破旧的衣服，头发被抓得乱七八糟，脸上还抹着灰。

她赤着脚，踩在冰凉湿滑的泥地上，脚趾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很冷。

但马上顾溪就克制住自己的身体反应，现在她是二妮。

她要跑。

不能想其他的。

“各部门注意！”

“action！”

随着张征宇一声令下，顾溪像是被按下了某个开关，眼神骤然一变。

那不再是属于顾溪的清澈和平静，而是一种被逼到绝境的野兽才有的，混合着恐惧、疯狂和一丝微弱希望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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