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发随意挽了个髻,插着一根木簪,没有玉冠,没有拂尘,身上没有任何法器。
他就那样盘腿坐在树根上,背靠着暗红色的树干,双目微闭,呼吸绵长。
风穿过松林,吹落几片松针,落在他肩头、发间。
他没有拂去。
一只松鼠从树枝上跳下来,落在他的膝头,歪着头看了他一会儿,又跳走了。
几只锦鸡在药圃边踱步,偶尔抬头看他一眼,又低头啄食地上的草籽。
他不像一位地仙之祖。
更像一个守山的老人。
但如果你仔细看,会发现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他坐的那块树根,树皮已经和道衣长在了一起——不是粘连,而是融合。
仿佛他在这里坐了太久,久到身体的一部分已经化作了树的一部分。
他呼吸的节奏,和人参果树的心跳完全一致。
树冠上那些婴儿状的果实,在风中轻轻摇晃,每一次摇晃,都像是在回应他的呼吸。
他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很普通的眼睛,浑浊、温和,像一口枯井。
但当你被这双眼睛注视时,会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仿佛你不是被
"看
",而是被
"容纳
"。
就像一粒尘埃落入了大海,一只飞鸟掠过了天空,你存在,但你的存在对他而言,毫无重量。
"泓一。
"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前殿。
"弟子在。
"
李泓一从观中走出,躬身行礼。
"今日有客。
"镇元子说。
李泓一一愣:
"弟子未曾收到拜帖。
"
"不需要拜帖。
"镇元子缓缓站起身。
他站起来的那一刻,整座万寿山安静了。
松涛停了。
虫鸣停了。
连风都停了。
不是被压制,而是——不敢动。
李泓一低着头,不敢直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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