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皮子轻轻一垂,掩去眸中的暗色。
“我在家乡时,便在私塾中读书。
现在来了京都,姨母依照我的心愿,又将我安排在新式女学中上学。”苏淑珺一一答道,她略带感激地朝陆母和陆父笑,又说:“今日得假,便陪姨母一同去寺中礼佛。”
这寥寥数语,便介绍了自个儿。
她并不像前朝的旧式女子,只懂些女训妇德,而在陆家,她也很受尊重。
月白头微微低着,心中纷乱。
她也知道新式女学,里头的学生都是大家小姐或是品学极优的女子,苏淑珺这样的人,想必是两样都占了的。
无故的,她心里前所未有地生出了自卑来。
她满心沉浸在和陆霄云的回忆中。
如果当时苏淑珺来了陆家,那陆霄云为何又要和自己那样……
雪夜月下,难道只是一场笑话么?
“梁公子,你这位丫鬟脸色似乎有点不好,可是哪儿不舒服?”苏淑珺心思细腻,注意到了月白的不对劲,和陆母对视一眼,接着开口使人来,“青青,给这位姑娘倒杯水。”
她和陆母来时,身后便各跟着丫鬟,跟在她身边的一个圆脸丫鬟听了令,立即就转身去倒了杯温水,递给月白。
月白咽下口唾沫,她明白这是在陆家,由不得她失魂落魄,于是便接过青青倒来的水,并谢道:“谢谢苏小姐。”接着两手握着杯盏,轻轻喝了两口。
看着苏淑珺的模样,月白的心里只有点怅然。
若苏淑珺是个跋扈张扬的人,她便不会如此怅然,可苏淑珺却是个温柔知礼的淑女。
月白在她面前,只生出无限的自惭来。
“多谢苏小姐了。”梁墨珏也道了声谢,他转而看向陆母,含笑夸赞道:“我听闻过,那新式女学里教授的课程大多是德文、英语还有物理、化学,苏小姐既能入学那儿,想来必然是个极优秀的人。”
陆老爷和陆母虽都是很重规矩的人,可对于自家的人,他们也怀着柔软的心,更何况在他们眼里苏淑珺已然是陆霄云之妻,只等陆霄云回来了。
“我和你伯父,又不是古板的人。
淑珺本就出身书香之家,她祖父也曾是前朝钦点的探花郎,因此呀她自幼饱读诗书,也精通琴画之道。”陆母和苏淑珺有着血缘关系,对于苏淑珺被夸赞,她脸上也有着光,便讲:“她来了京中,虽是定好给霄云做媳妇儿的,可她既有满腹才华,陆家也不能耽误了她。
我和你伯父就从了她的心愿,送她去新式女学读书……将来和霄云也有话说,你说是不是?”
陆母字字句句,都透露出一个信息——她和陆老爷都非常满意这个未来儿媳,以及,她和陆老爷也极重出身。
“是,是,伯母说得自然是。”梁墨珏点头应道,他眸光流转,忽而又问,“可如今也是民国年间,以前那婚姻之事由父母做主的道理是行不通了。
现在都讲究婚姻自由了,不知小公子可满意这件婚事?
而苏小姐可是也……?”
他要问的是陆霄云的想法,问完这句话,梁墨珏头轻轻一偏,余光扫过月白,她面色苍白,看起来有点脆弱,但眉眼间有股坚韧。
“霄云那孩子,前途一事已经由着他了,难道婚姻之事也由他随便乱选么?”陆老爷这时候不赞同地摇摇头,喟叹道:“你说的婚姻自由,我和夫人都知道。
原本也是想由着霄云的意的。
只是去年王家那事儿……实在是令人后怕。
也是从那后,我和夫人便立刻选了淑珺来,自然了,这也是淑珺愿意的。
若淑珺不愿意,我和夫人又怎能勉强她呢?”
去年王家那事儿指的便是在去年春时,京中有名的大族王家幼子恋上一个上海的歌女,不惜为此抛弃早就定好的婚事,让王家颜面扫地。
不过那王家向来宠爱幼子,在王小公子以死相逼之下,只能允了这桩门不当户不对的婚事。
可没想到这段婚姻不过维持了短短三个月的时间,那歌女旧日的金主竟是带着歌女曾经诞下的私生子寻来了,与王家大闹一场,带走了歌女。
从那后,王小公子便常住佛寺吃斋念佛,王家也一时间成了京都中的笑话。
“伯母说得倒也没错。
这嫁娶之事,知根知底自是最好的。”梁墨珏默了一会儿,略表赞同地说道,可眼中却充满了漫不经心。
“可不是么?”陆母点头,继而松开苏淑珺的手,她又笑,“像淑珺这样知根知底的,我和你伯父心中才安心。”
夫人开口,陆老爷也是应了的,他赞同道:“贤侄,你是不知道,京中多少你这辈的人都羡慕着你和温府小姐的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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