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侧过脸,借着那一点月光,模模糊糊地看纪时烟的轮廓。
然后,她极轻极轻地从被子里抽出手,又极慢极慢地撩开被角。
动作放得像猫,连呼吸都压到了最浅。
床板没有响,被褥也没有带起风。
她赤着脚踩在青砖上,凉意顺着脚心窜上来,激得她差点打哆嗦。
她咬住嘴唇,没出声,只弯腰去拿昨晚叠在软榻边的外衣。
套上袖子,又胡乱系好衣带,最后才踮着脚尖,一步三回头地出了寝殿。
夜里的水云间院子没有点灯。
可天上有月,虽不圆满,也足够把石板路照出个大概。
她轻车熟路地走到院中,寻了处平日打坐用的蒲团,盘腿坐下。
她睡不着。
从躺下到刚才,她翻来覆去,总觉得体内灵力像被什么催着,
一股一股地往金丹后期的关口上顶。
那感觉极真切,绝不是错觉。
她像喝了半盏极浓的灵酒,浑身发热,经脉涨得厉害。
这分明是要突破的前兆。
她不能错过。
她想,若能靠这一夜冲到金丹后期,明日一早,定要吓师尊一跳。
到时师尊会是什么表情?
大概还是那副淡淡的模样,只挑一挑眉,说句“尚可”。
但纪沐禾知道,那人心里一定是高兴的。
她最喜欢看师尊那点藏不住的笑意。
院子里极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她闭上眼,开始把白日里的功课又从头练起。
没有剑,便以指代剑,在虚空中慢慢划开。
月光落在她指尖,像给这深夜多添了一丝凉。
拳脚也打了两遍,掌风很轻,怕吵醒屋里的人。
再后来,她不练招式了,只专心打坐。
灵力自丹田里卷起来,一圈一圈地旋,像溪水在找下山的路。
她将这些日子练过的功法在体内一遍遍推演,从最基础的引气,到最难缠的剑意。
越推,越觉得那层隔膜越来越薄。
像河面结了一层极薄的冰,只差一点,就能被水流冲开。
就在她全神贯注的时候,纪时烟其实早醒了。
早在纪沐禾掀开被子的那一瞬,她便已经睁开了眼。
她没动,甚至没有刻意去听那蹑手蹑脚的声音。
她只是躺在原处,借着那层极弱的灵识,感知小徒弟从床上溜下去,
穿过屏风,又出了殿门。
她没有拦。
她知道纪沐禾想做什么,也知道这几日她练功有多勤。
这孩子,怕是想趁夜里无人,冲一冲金丹后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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