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顿片刻,道:“我原已在佛前过宏愿:要许身佛祖,终生伺候。
可听闻父母冤死之后,还哪有心思修行?
便一意要下山杀老皇爷,为父母报仇。
师父见留不住我,只好应允。
但她怕我贪恋红尘,经不住俗世**的引诱而做下违戒之事,就叫我戴着这个面具行走。
并让我在佛前下重誓:若叫人见我容颜,女子只有杀之;男子要么娶我,要么杀之,没有第三样可选。”
雨孤云听到这里,虽然相信花盛开所说不是诓骗之语,但在心里奇怪:都说僧道均以慈悲为怀,为何她的师父却这般凶狠?
总要一杀再杀?
难道就不怕佛家所说的来世轮回的报应吗?
可见人心迥异,何止千万里之差?
简直就不可同日而语。
花盛开似看出雨孤云心里的疑惑,解释道:“我师父说世间男儿多是喜新厌旧的负心之辈,都不如佛祖可靠,能够托付终生也不辜负。
她说我容颜诱惑,叫我不要与人轻见,以免惹得灾祸上身。”
雨孤云听到这句以为所言不差。
自古‘男儿怀中揣宝,女子貌美如花’都是招惹凄惨之悲、杀身之祸的无端根苗,纵观千年,少人幸免。
只是可惜世人目浅,还道得下这两样是老天的眷顾,不费心思的馈赠。
却不知男儿的怀中之宝和女子的如花之貌都是世人争抢的贪得之物,其中埋藏的困厄折磨又岂能稀少?
怕要用一生去消解忍受,甚至赔上身家性命也难平复,能奈何?
花盛开悄瞄雨孤云一眼,见他目光飘忽,似在思想什么,便忍住唇边的言语。
她却不知雨孤云正在想着:既然你师父不肯叫人阅你容颜,把面具戴得严实就是,又何苦叫我瞧见?
没来由地生出这多曲折罗嗦个没完。
但顾虑着少女羞涩,这样的话自然不能说得露骨。
委婉道:“二当家怎地在意输赢?”
花盛开自是听得出雨孤云潜藏不显的意思,立时被勾引出娇怯的模样。
微笑着把脸儿低埋,道:“奴家从来自重名节,又怎肯为了这一时的胜负而牺牲色相?
只是——只是一见到你,我就——任什么都顾不得了——”
这一句里的意思直白到底,叫雨孤云都羞起双颊。
才知花盛开对自己竟是一见倾心,万千关系原来都牵扯在自己的身上。
二人说到这里,已经把一切掀开,叫彼此都明白。
气氛也立时尴尬起来,各自默默,皆无一语。
此季正是万物竞生,叫春情烂漫的时候。
和煦的阳光透过窗口照耀在二人的身上,把早晨的料峭寒意变成柔情无限的温暖,令人身心舒泰。
阵阵略含泥土苦涩芬芳的微风扑面掠过,撩起花盛开垂落在前面的乌黑长,飘荡在雨孤云的面颊上,叫雨孤云从心里生出一阵阵不可解的细痒。
睁眼偷望,见花盛开正瞪着晶亮的眸子怔怔地端详自己,目光中却含着稠浓得化不开的怅惘,正是少女怀春时得逢良人而无缘相伴的愁怨。
雨孤云亦感到无奈。
有心劝慰花盛开几句,却觉得万千头绪,没一根清晰的,不知该从哪里说起。
只得听着从远处传来的断续喧嚣,更衬得身边静谧安详,如一潭清水,不起涟漪。
但他自是知道宁静着不动的花盛开有倔犟性格,不会轻易善罢,只这般表白后就把自己放过。
可她能如何?
还不识风月的雨孤云虽然想不出,却也知从花盛开那里汹涌而来的暗流正澎湃潮头,蓄势待,早晚怕要把自己和龙月儿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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