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牛儿待喘均匀这口气,借着晦暗夜光仔细瞧向黑衣人,半晌才人出正是自己的岳父,曾经的东厂督主雷怒海,不禁大吃一惊。
张口正要询问,雷怒海却将手指竖起,叫他不要言语。
童牛儿早习惯听从他的号令,见他如此,听话地闭上嘴巴。
雷怒海待下面的兵士散尽,拉着童牛儿低身潜行,从房上跳落在后街,然后掩入一个半开的角门。
雷怒海关好门,上了栓,把耳朵贴在门上听了片刻,确信没有人追寻而来,这才领着童牛儿往前院走。
童牛儿一路打量,现是个不算太大的后花园,里面草木凋蔽,显得荒芜,显然少人打理。
二人一路兜转,来到二层院子,雷怒海推开正厅的房门,叫童牛儿进入其中,然后把房门关起。
屋子里没有灯火,童牛儿见暗的看不清东西,便想掏出火镰火石点起蜡烛照明。
他刚擦两下,却不防被雷怒海一把夺过,扔在地上。
雷怒海对惊讶的童牛儿低声道:“不要点火,会招引官兵来查。” 童牛儿听到这句才明白这里原来是雷怒海的私密藏身之所,还不曾暴漏过。
不禁暗觉雷怒海奸猾,看来早已经为自己安排下退身之路了。
两个人就在黑暗里落座,相互看着对方模糊的身影,都觉得有些诡异。
雷怒海问童牛儿:“你来此作甚?
不怕被抓捕吗?
现在城里正查的严密。” 童牛儿点头道:“知道。
可若雪还在诏狱里押着,我怎能看她在里面受苦而不去救?
便舍了这条性命不要,也要把若雪救出来。”
雷怒海听童牛儿这么说,不禁动容。
正所谓‘患难见真情’,雷怒海原对童牛儿没什么好印象,以为他就是个市井出身的无赖罢了,浑身上下长满心眼,没一句话可信。
对女儿银若雪也必定就是在欺骗,只为了让自己给他荣华富贵而已。
却不想如今都沦落到如此不堪的地步,童牛儿还能记挂着自己的女儿,并且肯舍身来救,当真难得,心里好不感动。
但雷怒海从来是个喜怒不形于色的冷淡之人,嘴上从不肯说什么。
只轻轻点头,道:“就凭你吗?
怕若雪还不等救出来,你已经把命丧了,值得吗?” 童牛儿冷哼一声,道:“有什么值不值得的?
生死都是一样的惨淡,什么值得?”
这一句倒是得到雷怒海的赞同,以为如今的天下已更换了主人,他们呼风唤雨的时候已经过去,阉党一伙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连个躲藏的地方都不安稳,这世界已经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了。
如今雷怒海唯一牵挂于心的自然就是被押在诏狱之中的女儿银若雪,想不到自己曾一手控制的诏狱如今却成了让自己头疼的地方,竟然把自己的女儿囚禁其中。
这不能不让雷怒海感叹世事无常,变化难测,远不是自己所能料想和掌握的。
这所宅院是雷怒海早在十几年前就偷偷地买下放置在这里的。
他虽然料想不到自己的末日何时到来,但也明白善恶到头终有报应这个浅显道理,以为早晚怕都要有让自己倒霉的那一天。
所以早早就预备下藏身的地方。
这里除了他以外,只有杜天横知道,并一直帮他打理。
如今杜天横已经死在童牛儿的手里,这里就成了无人知晓的秘密所在。
但雷怒海人老心滑,处处加着小心防范,只怕这个最后寄身的地方也被现,自己可真的就无处去了。
他今夜原本也是想去东厂之中探看动静,寻机要把女儿银若雪救出来。
可刚走出不远,就见前面乱得厉害,雷怒海怕暴露自己,忙隐身在暗处向这边望,才见童牛儿被围在当中,正是形势危急的时候。
雷怒海也犹豫片刻,不知道该不该出手救应。
左右为难之后,以为童牛儿便再不好,也终究还是自己的女婿。
俗语说:一个女婿半个儿,自己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丧命在面前呢?
雷怒海想到这里,不再犹豫,拔出那把老和尚传与他的宝器饮光飞身扑出,把童牛儿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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