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太监拂去衣上灰尘,嘻嘻笑着,腆着脸凑上前来。
可头刚探到康公公手能及处,康公公猛地将怀内的手挥出,正击在小太监的喉下,立时将他喉骨打碎。
小太监喘不上气来,将一张白脸憋得如同血染,一手捏在喉下,一手向前伸着指向康公公,雏鸡打鸣一般嘶声哑气地叫。
康公公见了却烦,飞起一脚踢在他胸口,将肋骨折断。
小太监跌倒在地,却仍不死,半支着身体挣扎。
康公公鼻中哼过一声,起身踏前一步,抬脚踹在小太监的心窝上。
小太监闷闷地叫过一声,这才放开紧抓性命的手,好不甘心地去了。
康公公拂掉洒在衣上的菜叶,见油渍已将镶银貂尾的团寿紫花锦衣脏污,甚觉扫兴。
走出房来,向立身在檐下伺候的小太监道:“去将里面那个沉入房后茅厕的粪池中,记得开春时打捞出来埋掉。
另拟一张票单,报个病丧,知道吗?”
小太监喏喏而应,转身要走。
康公公唤住他道:“这件袍子赏你穿罢。”说着,将锦衣脱下递过。
小太监欢喜得不知怎样礼谢才好,捧着去了。
康公公见了觉得有趣,哈了一声。
他自然知道这个能穿上自己锦衣的小太监也必会沉尸粪池,只是早晚一天罢了。
雷大郎头昏目花地向小太常当差的地方奔,一路上的景物皆被泪水模糊。
忆起当日她怎样疼爱自己,怜惜自己;如今自己刚刚得下富贵,正想和她一同享受,却不想她竟命如薄叶,无福消受一时一刻。
这样想着,只觉得一颗心被撕扯得疼到不可忍,猛地扑倒在雪地中嚎啕不已。
他身后跟随的众多小太监见了吓得不轻,忙上前扶他劝慰。
雷大郎似已顾不上哭,只窝在那里大口地喘气,好像要窒息一般。
缓了片刻,起身又向前走。
早有小太监飞奔着去里面送信,叫院中主事的太监慌乱了手脚,带领几十个皆跪在雪地里接驾,黑压压地一大片。
须知宫苑中等级森严,掌权的太监最记恨不敬之罪。
而雷大郎所管辖的尚膳监御膳房专为皇帝宫妃打理饮食,最有机会接近这宫苑权利的中心人物。
若不小得罪下他,他挑个时候将嘴略歪一歪,你的小命怕稀里糊涂地就没了。
雷大郎的前任胡公公早就做下范例。
如今他虽亡命,但余威尚在,叫谁想起都心有余悸,不敢大意。
可若巴结下他,他只消将手腕稍一抬,把指缝儿微漏,就能叫你吃香喝辣,如皇帝般遍享人间珍馐。
似这等重要人物,哪个敢怠慢半分?
可雷大郎此时心如火焚,怎有心思瞧他们一眼?
自顾着径向院里奔。
被人领入停放小太常尸的房间,雷大郎见她躺身在一块尺宽门板上,周身上下都是白惨惨的冰碴。
只是脸面却干净,纯净笑容凝结在上面似更显甜美。
雷大郎颤抖着双手将她上的冰碴拂去,顺势自面颊滑过。
想起曾送她一个自己亲手用桃木刻的辟邪符,她该戴在颈下。
伸指去挑,却不见。
待再摸时,不经意间触在她喉下,猛地觉出那里竟是瘪的,让雷大郎的心中倏然一惊。
这个不同若是平常人怕不易觉。
但雷大郎随老和尚习武多年,练习识认和打击人体脆弱部位是必修内容,他自然敏感。
其实在刚刚得到小太常的死讯时,雷大郎的心中就升起一缕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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