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牛儿唤过卓十七在自己身边坐下相陪。
卓十七俯在童牛儿耳边道:“外面尽是东厂的人。”童牛儿早想到这一层,哈地笑道:“这群龟孙子,且在外边冻着吧。
来,我们吃口热乎的。”
早晨醒来推窗看时,童牛儿见外面已落下一场大雪。
天地之间一片银白,显得清爽洁净。
想起睡在隔壁的林凤凰和白玉香这一夜不再受饥寒之苦,必睡得香甜,心中稍安。
唤小丫头进来伺候着擦洗过手脸,向仍懒在帐里的赛天仙道:“你起来去看看她两个是否醒了,唤过来吃口早饭,莫让她们饿着。”
赛天仙过惯晚睡晚起的日子,要她在这冷清早晨钻出温暖的被窝真是万分艰难。
但不忍违抗童牛儿,只得咬牙穿衣起来去隔壁敲门。
想着二女可能还未起,必要侯上一会。
不想那门应手而开,原来林凤凰和白玉香早已起身。
这一夜虽躺身在软榻香帐之中,不再受饥寒折磨,但二女却睡得更加不安稳。
‘青楼娼妓’这四个字从前便看着都觉刺目,如今自己却身住青楼之中,头顶‘娼妓’之名,又怎能不心惊魂跳?
二女这一夜如睡在荆棘丛中,只觉得似有千万根芒刺扎入肌肤,让人无法安眠。
二女忍垢苟活至今,只为童牛儿一力劝阻宽慰。
但两人亦知世事难料,这里怕比那牢狱中还要凶险,商量一夜后决定寻利器暗藏,临到万难之时便自行了断,以保清白。
童牛儿见林凤凰和白玉香的神色间似更加疲倦,奇道:“二位姐姐昨夜睡得不好吗?”林凤凰强伪欢颜道:“还好,就是——有些不惯。”
童牛儿何等机灵?
最善揣摩别人心思,已明白她语中未言之意,笑道:“二位姐姐不必太过烦忧,我若说能保你二人清白,就定能保得。
二位姐姐不信我吗?”
白玉香忙摇头道:“童大人为我姐妹倾尽全力,我们怎能不信?
只是一想到身住青楼之中,头顶娼妓之名,这心里便难受得紧。”
童牛儿点头道:“是呵,女孩儿家自是将‘声名’二字看得最是要紧。
可你两个——这个——”
二女自然听得出他欲语之意。
林凤凰接口道:“古时有人作《污衣诗》说:一点清油污白衣,斑斑驳驳传人疑。
纵饶洗尽千江水,争似当初未污时?”童牛儿眨眨眼睛,一句也未听懂。
林凤凰却不知觉,继续道:“我二人自被抓入牢中那一刻起,便已如油污白衣,再回不到当初模样。
如今沦做娼妓也没甚打紧,只是初入此道,诸事都不明白,以后还需天仙姐姐多多指教才是。”
赛天仙笑着摆手道:“休拿言语羞我。
你两个是无瑕的美玉,我只是块埋在尘土中的石头,怎样都不同,要我指教什么?
你们尽管每日安心吃饭,安心睡觉。
有事自有我相公抵挡,无须多虑。
来,先吃饭罢,看就要凉了。”
忙过一日,直到临晚童牛儿才从办公的天字牢营内脱身回到春香院。
待下马时,惊见楼门口立有两块足有一人高的硕大招牌,红色撒金宣纸上写着斗大的字。
左面上写:今日头牌林凤凰。
旁书一行拳大硬楷:名门闺秀,天仙玉女,初夜破瓜,底金十万;右面大字写着白玉香之名,小字相同。
童牛儿直看得火冒八丈高,抽出腰下长刀上前一顿乱砍,将两块招牌剁得稀烂。
四围看热闹的众人见他疯,皆吓得远远躲开,生怕他一时性起扑过杀人时来不及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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