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荣辱临头,总能自制心神,淡定处之,不让别人瞧出喜怒来。
再有他也实在不知这副将到底是个多大的官儿。
听那汉子说一千二百人编制的甲字御林营和四百七十人编制的天字牢营皆归他管,暗暗掂量着这官儿可着实不小,每月的俸禄必不会少,揩油作恶的机会也必要增多。
如此想着,心中越加有底,将脸孔沉得越加地厉害,腰板也比适才拔直许多,连不甚鼓胀的肚子也腆出寸许。
旁立众兵士听说这个消息,纷纷过来见礼道贺,童牛儿摆手请起。
众人刚立,听牢营前的青石大路上响起一片擂鼓般的马蹄声,转瞬间有百十几匹马冲入院中。
跳下的皆是甲字御林大营的都统和校尉官,呼啦啦跪下好大一片,齐声向童牛儿道贺。
童牛儿头一回经历如此踏云踹日般的狂喜,心神舒泰得如沐春风,终于在脸上绽出笑容,连连摆手请众人起身。
才信自己平地炸雷,升官是真。
同时暗暗奇怪众人来得怎会如此地快?
转念明白传口谕的锦衣卫必是先到甲字大营中去寻自己,不见后才到这里。
营中众人听闻自己当上这大的官,除去素日和自己好的,十个中怕有九个半要睡不安稳了,是以皆来巴结,免得自己日后为难他。
童牛儿在心中暗哼一声,自想道:且等我把这官儿坐得稳当了,再一个个抽你们的筋,扒你们的皮,叫你们知道我童牛儿的毒辣。
这样思量着,面上的笑容慢慢变得阴邪起来,半朦月光下望去如索命的恶鬼一般狰狞。
叫众人皆都惊骇,暗想未来的日子怕要不好过了。
林凤凰和白玉香服侍母亲睡下后,有仆妇服侍着躺倒。
二人面面相对,四只眼睛看在一起。
秋夜初临,凉气如涨潮的水一般慢慢浸润过来,令二人缩起手脚,团身依偎。
牢中已响起高低起伏的鼾声,更衬得夜色静谧,叫二女慌乱了一天的心也渐渐平息下来。
才想起看清楚自己此时所临境地,思量起未来所要面对的种种困厄之苦。
二人早起时还在香堂暖帐之中,没想到晚间睡下时却已在这臭不可忍的牢狱里面,世事弄人之恶由此可见一斑。
白玉香强撑了一天的坚强此时已筋疲力尽,再忍不住,将手捂在嘴上吞声而泣。
林凤凰更是有泪在喉,如梗似刺,只盼一泄为快,见白玉香先哭起来,伸手搂抱了她也呜咽不止。
白玉香掩住她嘴道:“小声些——休叫娘听去。”林凤凰嗯过一声,将泪水吞入肚中。
白玉香低声道:“都是我不好——我的命太硬呵——妨得你家又遭此难——我——我何苦还要活着?
——”
林凤凰摇头道:“香姐姐——休如此说——你若死了——叫我还怎活得下去?
——”
白玉香抹泪道:“早晚总是一死——我岂肯去青楼中受人侮辱?”林凤凰听她如此说,怔道:“青楼——青楼是不是就是——妓院呵?”
白玉香见她对世事如此懵懂,更觉心疼,流泪道:“是——那里——不是我们呆的地方呵。”
林凤凰此时才恍然未来有怎样不堪的命运在等着自己,“啊”地尖叫一声,吓得搂住白玉香大哭起来,道:“香姐姐——我不去——我不去呵——”
白玉香拍着她哄慰道:“不去不去——唯有一死——这时死——倒好些——落个干净身子——”
童牛儿直与众军尉喝到夜半方散。
他儿时以讨饭为生,因天性胆大无畏,常到一般乞儿不敢登门的酒楼妓院乞食。
众人喜欢他无赖,常以酒食哄逗,待他醉后拿他玩耍取乐。
久而久之,童牛儿将酒量磨练得奇大,营中众人没一个能喝倒他的,是以今夜饮得虽多,也只是微醺而已。
出天香楼时见满天星光正灿,月落梢头不见,夜黑如墨,风凉似水,正是万物寂静的时候。
有兵士为他牵过马来。
童牛儿摆手道:“你等先回去罢,我自到四下看看。”
兵士道:“卧房已经收拾下,童大人回去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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