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锦夫人猛地听到是已死的丈夫遣人来寻自己,一时间万千滋味涌上心头,把这些日子以来受过的委屈全都想起,逐一地拿来伤心。
童牛儿怎奈她哭得如此长久?
慢慢觉得烦躁。
起初还好声轻语地劝,见金锦夫人仿佛根本听不进,便粗嗓恶言地喝止。
倒管用。
金锦夫人很快收回游移的精神,一边擦抹泪水一边问:“你要——如何——安置我呢?”
这一问却把童牛儿惊在当地。
愣了半晌,从头想来,记起当初自己只是为了逞一时的匹夫之勇和俗人义气才应下这档子差事,却从不曾和林猛商量过若寻到金锦夫人后该将她如何。
只好支吾着道:“那边——周大人也早安排下,夫人不必挂怀。”金锦夫人性本安静,听童牛儿如此说,也便不再多问。
转头看看死在一边的堂姐,又想起那院趴在地上的姐夫,以为二人待自己虽然凶狠,但毕竟给自己一片屋檐遮蔽风雨,让自己苟活至今,总有三分恩情在。
便向童牛儿道:“他二人——毕竟曾收留我。
总不能暴尸于此,该收殓起来才好。”
童牛儿一向最不耐这等假仁假义的啰嗦,以为这二人本是自己所杀,却还要由自己安葬,听起来就够好笑。
瞧这金锦夫人模样虽然美丽,却酸唧唧地惹烦。
也便没有耐性,摆手道:“夫人还是随我离开。
若耽搁的久了被人现,你我怕都走不掉。”
一语提醒金锦夫人,让她霍然看清目下的形势。
半张着嘴略呆一下,起身道:“好,我这就去收拾。”
可还不等她迈步,听院子外面喧哗渐起,杂沓脚步声急传来。
接着火光闪耀,从门缝里投下一道细长的亮芒,正在童牛儿的脚下。
童牛儿一惊,向金锦夫人摆手,叫她不要出声。
然后低腰走出几步,正想趴在门缝上向外面张望。
却不防猝然一声大响,两扇门板猛地坍塌下来,直向童牛儿头顶拍落。
童牛儿见势不好,欲待蹿出躲闪,却晚了,被砸个正着,一跤跌倒在地上。
不待挣扎起,将门板踹飞的大汉一步踏在上面,大山一般沉重,把童牛儿压得惨叫一声,险些死过去。
大汉觉脚下蹊跷,将门板掀起,一把揪童牛儿出来,借着旁边举过的火把端详片刻,道:“你是什么鸟人?
怎地藏在这里?”
这大汉身高丈多,粗壮得惊人。
把童牛儿双脚提起离地,攥在他手里如个孩童般弱小,没半点反抗的余地。
童牛儿被胸前的衣服勒得连呼吸都困难,哪能答出话来?
只有拼命喘气的份儿。
大汉却看不出他的艰难,还以为他不肯搭理自己,心下恼火,将童牛儿的身体在手里下力摇摆。
童牛儿被他晃得七荤八素,险些把晚上吃的半盆剩菜吐出来,简直比坐船还晕。
拼命摆着双手挣扎道:“我是——童牛儿——”
大汉听到这个名字倒一惊,停下手道:“童牛儿?
还要寻你呢,却正好。”松手将童牛儿丢与旁边的兄弟,道:“绑结实了,休让他逃掉。”迈步又向里面去。
童牛儿被众人夹裹着向前走,只觉得臂膀叫绳子勒得麻,不禁暗骂。
转头见金锦夫人跟在不远处,倒没有受绑,心下稍宽。
大汉骑在一头和他一样健硕的大水牛上走在最后押队,看着瞪目向他的童牛儿咧着嘴嘿嘿地傻笑。
童牛儿从不曾想到自己会如此轻易被捉拿住,看着让闪烁火把光亮照耀得明灭不定的画面觉得诡异,倒有些似在梦中的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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