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哪敢让张大小姐看扁。”陈平安打着哈哈，一边把张丹的脑袋扶正，“好好看路。

我可不想再挂彩了。”

他举起胳膊，把手臂上的纱布在张丹面前扬了扬。

“少来！”张丹轻哼一声，一脚油门踩下，车子猛地提速，又稳稳地保持在限速内，“老实交代，你脑子里到底装了些什么？

怎么那么多弯弯绕绕？”

她今天受到的冲击实在太大了。

以前，她喜欢陈平安，是因为他干净、帅气，身上有股子同龄人没有的沉稳。

可今天，她听到陈平安三言两语就能将龙岩乡的浑水搅动得天翻地覆，甚至将她那个一贯沉稳的副县长父亲都惊的举止失措。

一个她完全陌生的陈平安。

一个让她心跳加速，又有点害怕，却更想靠近的陈平安。

“我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运气好。”陈平安摊摊手。

“运气？”张丹瞥了他一眼，嘴角翘起，“能把我爸那种老狐狸都镇住的运气，可不多见。

小狐狸！”

这是张丹对陈平安最后的评价，带着点揶揄。

陈平安一愣，随即苦笑。

官场里哪个不是人精，修不成千年的狐狸，这辈子谁也别想熬出头。

张丹把车速放慢了些，车里放着陈婉菁的《不负众望》，街边的路灯在车窗外流淌，映在她的侧脸上，光影迷离。

她没有再说话，跟着音乐的旋律，轻轻哼着。

“他只想沉睡，明明心中早已经苦累。

为何偏偏知道始终要面对，任由时间匆匆逝去。”

一个低沉、醇厚，又带着些许沧桑的男中音，毫无征兆地和了进来。

“曾经我也试过恐惧，徘徊漆黑中暗影洒泪。

然而偏偏知道却不敢面对，为何人生背负太多的罪。”

张丹猛地一震，扭过头，看向副驾。

陈平安闭着眼睛，躺在座位里，一只手随着节奏，轻轻拍着膝盖。

歌声不大。

标准的粤语，和充满磁性的嗓音，在她心里荡起一阵涟漪。

随着音乐进入高潮，俩人声音越来越大。

在狭小的空间里，放肆地高歌。

“在人群之中高唱海阔天空，在高山低谷也有你的抱拥。

人生总要向前冲。”

“就算百般沧桑仍相信星光，就算百般阻挡也有新的渴望，为了你我不想再迷惘。

为了你我不负众望。”

一曲终了。

张丹一脚刹车，将车稳稳停在老房子楼下。

陈平安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

胸口随着呼吸起伏，似乎仍然沉浸在歌词中的意境中。

张丹盯着他清瘦的脸。

路灯沿着车窗，洒在他的鼻梁上，将他的脸，一半涂上填满自信的橘光。

另一半，隐藏在浓稠的阴影中，深邃，又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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