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要让渣子把铁水盖住,杂质才能吸干净。”
老牛头张了张嘴,眼睛里突然冒出一股亮光。
他干了大半辈子铁匠,头一回听说用渣子护铁水的,这小子脑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张麻子带着人重新装炉,焦炭被敲成碎块,矿石筛了两遍才入炉。
石灰石倒进去的时候黄烟更浓了,但炉膛里的火焰颜色明显比刚才亮,从橘红慢慢转到刺眼的亮白。
岳飞把修好的木轮重新架上去,水流一冲,木轮转得比刚才快了整整一圈。
风箱的皮囊鼓起来又瘪下去,每一下都带着沉闷的噗噗声,炉膛里的火苗窜起来足足三尺高。
半个时辰后,铁水开始往外淌。
这次的铁水不是暗红色的,是白亮白亮的,亮得让人不敢睁眼看。
铁水流进引槽的时候,沙模边缘的湿沙子直接被烤成了白色的蒸汽。
老牛头扑通跪在沙模边上,独手撑着地面,脖子伸得老长。
铁水灌满长条形模具的那一刻,他整个人都在哆嗦。
岳飞从炉膛里抽出长铁棍,棍头上沾着的铁渣滴在地上,烫出一个个焦黑的坑。
他把铁棍插进旁边盛满溪水的石槽里,滋啦一声,白色的水蒸气呼地腾起来,把他的脸都罩住了。
等蒸汽散开,岳飞的上半身全是汗,肩膀上的皮肤被烤得通红,但他咬着牙一声没吭,又搅了十几下才把铁棍抽出来。
夏仁看他胳膊上的肌肉都在抖,伸手拍了拍他肩膀。
“师弟,先歇会儿。”
岳飞摇了摇头,用手背抹了把脸上的汗,汗水混着黑灰把他的脸抹成了花猫。
“师兄,我不累。”
沙模里的铁水慢慢冷却下来,从白亮色转成暗红色,最后变成乌黑。
老牛头操起铁锤,照着模具边缘敲了三下。
梆梆梆,声音又脆又亮。
模具裂开的同时,一根乌黑的长条钢坯滑在沙地上,表面的沙子被烤得噼啪响。
钢坯足有三尺长,两指厚,通体乌黑发亮,表面没有半点气孔。
夏仁抓起铁锤,用尽全身力气照着钢坯正中间砸下去。
当!
火星溅了他一袖子,虎口被震得发麻。
铁锤的表面崩出一个缺口,而钢坯上头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连坑都没砸出来。
老牛头跪在地上,盯着那根钢坯,眼里全是水光。
“老天爷!
这是百炼精钢啊!”
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话,独手摸在那根钢坯上,指尖轻轻敲了两下,钢坯发出清越的嗡鸣声,像是铜钟被敲响了一样。
“俺打了一辈子铁,只在老辈人嘴里听说过这动静,没想到有生之年还真能见着。”
张麻子从沟边窜过来,蹲在钢坯前头伸手摸了摸。
触感冰凉光滑,指腹擦过边缘的时候能感觉到一股锋锐的硬意。
他抬头看向夏仁,满脸的麻子坑都在放光。
“百将,这玩意儿打出来的刀,真能砍开金人的皮甲?”
夏仁把断成两截的破刀扔给老牛头,又把废铁锭踢到一边。
“用这个钢打一把斩马刀,刀背半指厚,刀口留三分宽,淬火的时候用油别用水,先淬刀口再淬刀背。”
他伸手指着那根钢坯,又指了指营地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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