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他还是把那封信,悄悄交到了灰堡军的一个偏将手里。
那偏将看完,脸色铁青,又连夜把信呈给了韩领主。
韩领主看完那封信,气得浑身发抖——那字迹,确实像他的笔迹;那措辞,也确实像他的口吻。
可他知道,自己从没写过这么一封信!
假的!
他拍着桌子,这是有人陷害老夫!
可这话,他自己说着,底气都有些不足——信上的笔迹,太像了。
帐里的偏将们你看我、我看你,谁也没敢接话。
有人心里已经犯起了嘀咕:这信,到底是不是韩领主写的?
若是真的,那灰堡跟望海城……
这封信,像一根刺,扎进了灰堡和铁岭之间本就松动的缝隙里。
可影彻要的,从来不是让灰堡把信压下去。
就在灰堡偏将把信呈上去的同一个夜里,两军交界的浮桥桥头,铁岭的一队巡哨拦下了一个慌慌张张的行商。
那人丢下褡裢,撒腿就跑——巡哨追出几步,人已经钻进夜色里不见了。
打开褡裢一看,里头只有一封信:一封抄本,字迹与韩领主的手笔一模一样,信上说的话,与灰堡那封一字不差。
铁岭领主拿着那封信,反复看了几遍,起初也不信——望海城和灰堡打得正凶,怎么会暗通款曲?
可他让人一查,却查出几桩蹊跷来——灰堡这几日,暗地里加紧了浮桥那头的巡防,像是在防着什么;灰堡的粮草官,前日路过铁岭营盘时,神色有些慌张,被铁岭的兵问了几句,竟支支吾吾答不上来。
灰堡那老东西……铁岭领主眯起眼,别是真跟望海城勾搭上了。
他留了个心眼,让人把浮桥那头的守卫加了一倍,又叮嘱亲信:盯着灰堡的动静,他们一有异动,即刻来报。
灰堡那边,韩领主还在为那封假信焦头烂额。
他越是辩白那信是假的,底下人越是将信将疑——连他自己都说不清,那封信是怎么落到斥候手里的。
他让人彻查,查了三天,也没查出个所以然——影彻的人做事滴水不漏,那条线早就断了。
查不出结果,比查出结果更让人心慌。
灰堡的将领们开始疑神疑鬼——有人觉得是铁岭设的局,想栽赃灰堡、好名正言顺地吞并灰堡军;也有人觉得是望海城的离间计,可又拿不出证据。
可这些话,谁也不敢当着韩领主的面说,只能在私下里越传越像真的。
两军的巡哨,也渐渐不对劲起来。
从前,灰堡和铁岭的巡哨在结合部相遇,还会打个招呼;这几日,两边的巡哨都绷着脸,谁也不搭理谁。
有一回,一支铁岭的巡哨走得深了些,踩过了界,被灰堡的哨兵拦下,两边话不投机,差点动起手来——最后还是各自领队喝止,才没酿成火并,可那梁子,算是结下了。
浮桥两头的守卫,也越加越严。
白天还好,到了夜里,浮桥两头都点了火把,守桥的兵瞪大了眼,防贼似的防着自己人。
有几回,夜里有人想过桥送急信,都被拦了下来,非得对上暗号才放行——这哪里还是联军,倒像是两支隔着河对峙的敌军。
这些动静,一五一十,都通过影彻埋在联军里的眼线,传回了望海城大营。
林昊听完影彻的回报,没有急着高兴,只问:信的事,灰堡那边压住了吗?
压不住。
影彻道,韩领主越是辩解,底下越疑。
铁岭那边,已经把浮桥戒严了——现在,两军夜里连走动都不走动了。
那就差不多了。
林昊道,猜忌这种东西,一旦种下,就不会自己消。
咱们再添把火,让它烧得更旺些——等他们自己先动起手来,咱们的机会就到了。
猜忌,像野草一样,在联军大营里疯长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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