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满堂喧嚣渐渐平息,所有人的目光,尽数汇聚到龙椅之上。
年轻的帝王缓缓开口,声音清亮,传遍整个金銮大殿。
“王恒于黑山峪收容流民,开荒兴业,安定一方,功不可没。
朕册封王恒为青州镇抚使,辖黑山峪之地,听调不听宣。
恒远城每年向朝廷缴纳岁贡,接受朝廷派遣一名长史入驻城中,名义上统隶青州刺史治下。”
一道敕令落下。
听调不听宣,意味着朝廷没有权力直接插手恒远城内部的政务、军务。
但是名义归属大齐版图,设置长史,留了一道朝廷介入的口子,堵住朝野之上“默许割据”的口实。
既没有完全满足王恒完整自治的诉求,也没有选择开战,用册封换取一段宝贵的缓冲时间。
紧接着,帝王话音一转,目光冷冷扫过世家一系群臣。
“崔、卢两家多项罪证确凿。
下旨,青州刺史周岳即刻拘审涉案族人,清查隐匿田亩,追缴截留赋税。
首恶暂不拿问,令两家闭门自省。”
这又是一手制衡。
敲打崔卢,削弱世家气焰,却又没有直接连根拔起,保留门阀力量,用以牵制恒远城,不让王恒一家独大。
帝王御下之术,尽显无遗。
诏令一出,满朝震动。
世家官员面色灰白,却一时间找不到理由公然抗旨,只能伏身接旨。
镇国大将军与一众寒门朝臣长出一口气,局势暂时得以稳住。
数日后,册封敕书由专职使者护送,一队仪仗离开京城,一路向南奔赴青州。
消息快马先一步传回青州。
刺史周岳接到邸报,心绪复杂。
朝廷这一番处置,把青州局面拖入一种微妙的平衡之中。
而崔晏得知朝廷选择册封王恒,而不是发兵剿灭,如同遭受当头一棒。
他本押注朝堂会被自己的人脉裹挟,直接派出大军踏平黑山峪,结果到头来只等来一道“闭门自省”的旨意,而王恒摇身一变,成了朝廷正式敕封的青州镇抚使。
从此以后,恒远城拥有了法理名分,再想去攻伐,便等同于公然对抗朝廷,落得谋逆罪名。
崔晏独坐崔氏坞堡密室之内,手中将邸报狠狠捏皱,指节泛白,眼底翻涌着疯狂的戾气。
“朝廷昏聩,姑息养奸!
待到那王恒羽翼彻底丰满,我崔氏数百年家业,必将化为灰烬!”
密室之中烛火摇曳,卢家家主卢渊端坐一旁,脸色同样阴沉。
“既然朝堂这条路走不通,那就不走。”卢渊压低声音,语气阴狠,“敕书抵达黑山峪之前,便是我们最后的机会。”
“坞堡之内,我们两家私兵合计两千三百余人,全部调集起来。
再以重金收买周边山匪,又可以聚拢一千余亡命之徒。
趁着王恒刚刚受封,志得意满,疏于戒备,连夜奇袭黑山峪。
一战屠灭恒远城,斩杀王恒。
只要人死了,所谓镇抚使便是一纸空文。
到时候我们再上书朝廷,将所有罪责推给山匪作乱,死无对证。”
崔晏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凶光。
这是一步铤而走险的险棋,一旦失败,崔卢两家便是起兵作乱,株连九族。
可事到如今,他们已经没有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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