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烨缓步走下高车,踏着血色泥土,一步步踏上青石岭主峰。
脚下是黏腻的血泥,身旁是堆叠的尸身,晚风裹挟着浓郁的血腥扑面而来,哪怕久经沙场的他,面色也带着几分凝重。
他低头看向那面倒伏的残旗,望着遍地誓死不退的青州守军尸身,沉默良久,缓缓开口,声音冰冷:
“三百死士,守一城山河,可敬,亦可恨。”
若不是这三百残兵死磕到底、寸土不让,他早已攻破山岭,兵临恒远城下,断不会落得如今兵力折损过半、粮草彻底枯竭的窘境。
身旁亲兵上前低声禀报:“主帅,青石岭防线彻底崩塌,再无阻碍,大军可即日南下,直逼恒远城。
只是我军粮草已不足三日,重伤兵士逾万,战力折损严重。”
萧烨眸光沉沉,望向南方恒远城的方向,夜色之中,那座城池轮廓隐约可见,静谧之下暗藏无尽杀机。
他深知,经此惨胜,麾下士卒早已身心俱疲,无力即刻强攻坚城。
王恒手握诡异火器,守城器械精良,恒远城高墙厚,绝非疲兵可破。
强行攻城,只会徒增伤亡,最终被拖死在城下。
“传令,全军就地驻扎青石岭,休整整军,收敛尸身,暂不南下。”
萧烨沉声下令,随即目光转向北疆方向,眼底掠过一抹阴鸷狠戾,“传信拓拔烈,告知他青石岭已破,青州南线彻底崩盘。
限他三日之内,攻破北疆河谷防线,率主力南下合围恒远城。
若再迁延不进,此战结束,本帅必向朝堂弹劾其迁延误机、坐视友军惨重损耗之罪!”
信使领命,即刻快马奔赴北疆河谷。
夜风更寒,萧烨立在尸山之上,指尖轻轻摩挲着刀柄,心中一条阴毒计策已然悄然成型。
正面强攻损耗太大,且王恒战力莫测、火器凌厉,硬拼得不偿失。
既然明攻难克,便暗破其根。
王恒如今全线布防,北疆河谷、黑山峪、白水隘口、恒远城四面承压,机动兵力尽数外派,城内必然空虚。
寻常刺杀、离间,难以撼动局面。
但他手握兖沂全境资源,更暗中连通域外势力,知晓青州如今最大的隐患,从来不是关外铁骑、关内叛军,而是黑山峪那座濒临崩解的封印,以及潜藏在天地之间的无尽魔气。
“王恒……你处处布防,死守山河,护住一城百姓。”
萧烨低声冷笑,声音森冷刺骨,“那我便毁你根基,乱你气运,让你守护的土地,自生祸乱,自崩城墙。”
他侧身看向贴身死士,沉声低语,字字阴狠:
“命潜藏在青州境内的所有暗线尽数出动。”
“搜集山野荒坟、战死尸骸、阴湿瘴地之浊气戾气,汇聚黑山峪外围。
无需强攻封印,只需以千人精血、万具尸煞,引地脉阴魔之气倒灌,扰乱封印光幕肌理,加速裂隙崩碎。”
“同时散播流言,言王恒修术逆天,引妖魔入境,青州所有兵祸、灾劫、畸兽之乱,皆因他而起。”
“我要恒远城,外有兵戈围城,内有民心动荡,下有魔气翻涌!”
死士躬身领命,悄无声息隐入沉沉夜色,如同鬼魅消散于山林之间。
毒计既定,祸根暗埋。
青石岭的血色尚未干涸,一场更加凶险、足以倾覆整个青州的暗潮,已然悄然滋生。
……
北疆河谷。
夜色下的河谷两岸,灯火零星,对峙依旧紧绷。
拓拔烈四万主力列阵北岸,营帐连绵十里,甲刃森寒,杀机蛰伏。
白日里小规模的袭扰从未停歇,箭矢往来、小股搏杀不断,河谷南岸的守备军严阵以待,丝毫不敢松懈。
赵参将立在河谷城楼之上,披风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目光沉沉望着对岸敌营。
白日收到沈毅捷报,白水隘口伏击大获全胜,成功拖住莫顿两万铁骑南下步伐,本是可喜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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