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朝廷强行剥夺萧烨的权力，兖州腹地极易爆发内乱；逼迫拓拔烈仓促北撤，走投无路的北狄骑兵或许会疯狂劫掠沿途郡县，造成更大的灾难。

“循序渐进，方为上策。”王恒缓缓说道，“勒令拓拔烈的北狄部队分批次退回漠北，设立双边互市，以贸易缓和边境矛盾。

对于萧烨，暂时保留兖州节度使的头衔，但是削减其麾下兵力上限，收回部分城池管辖权，由朝廷任命地方县令，渗透治理。”

以缓和的手段削弱两股势力，而非斩草除根。

既满足朝廷收回部分权力的诉求，又避免局势彻底失控。

陆谦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王恒的思路远比他想象的更加成熟，并非只着眼于一城之利。

“方案我会写入奏疏传回京都，等候陛下圣裁。”陆谦站起身，拿起案上的文书，“今日商议的条款，先草拟一份临时协约，双方签字，暂作约束。”

笔墨铺展，细密的文字落在宣纸之上。

协约写明恒远城的自治边界、御史派驻规则、年度检阅制度、民用技术共享，以及青州各方势力的整改计划。

王恒与陆谦依次落下签名，盖上各自的印信。

短暂的会谈告一段落。

陆谦暂留恒远城驿馆休息，准备派人传信通知萧烨与拓拔烈前来恒远城，接受朝廷的约束指令。

消息很快透过密探，传到藩镇大营与北狄营地。

萧烨拿到情报时，指尖攥紧信纸，脸色阴晴不定。

削减兵力、交出部分城池。

这意味着他苦心经营多年的兖州势力遭到大幅削弱。

可他没有反抗的底气，一旦公然抗旨，便是谋逆大罪，朝廷便可调动全国之兵围剿。

“王恒……他倒是打出一手稳妥的算盘。”萧烨低声呢喃。

他明白，王恒的提议，已经是当下环境里相对缓和的结局。

若是朝廷震怒，他的下场或许会更加凄惨。

他唤来传令官：“整顿队伍，明日动身前往恒远城，面见钦差。”

北疆平原，拓拔烈看完斥候带回的讯息。

分批次北撤，设立互市。

撤出青州腹地，看似退让，可稳定的通商口岸，能够源源不断为漠北带去稀缺的铁器、布匹与粮食。

莫顿站在一旁，冷静分析利弊。

“大可汗，长期滞留青州，我们的后勤压力巨大。

有序撤退，保留互市，反而能为部族带来长久收益。

若是拒不撤离，朝廷与恒远城联手，我们的处境将会极度凶险。”

拓拔烈沉默良久，最终长叹一声。

“传令各部，做好撤退规划。

分批动身，不得肆意劫掠村落。

我亲自前往恒远城，面见大齐钦差。”

一日之后，萧烨与拓拔烈先后抵达恒远城。

城主府的厅堂之内，气氛压抑。

陆谦端坐主位，将拟定的整改要求逐条宣告。

萧烨强压内心的不甘，领下削减军备、交还城池的诏令。

拓拔烈同意分阶段撤回漠北，敲定互市的选址，定于青州北部的古隘口。

莫顿立于拓拔烈身后，全程一言不发，锐利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将眼前的格局牢牢记在心底。

一纸朝廷诏令，暂时敲定了青州的外部格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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