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黑山峪死去的将士,戈壁难民绝望的眼神,极北冰原上长眠的勘探队员,无数为守护文明倒下的生命,一幕幕浮现在脑海。
“这不是我的归途。”
他猛地睁开双眼,寂晶护目镜亮起淡蓝微光,击碎眼前的幻象。
家庭的影像如同玻璃般碎裂,化作无数光点消散于混沌。
继续向前,第二层幻境接踵而至。
他看见另一条时间线:自己依靠文物财富,在现代成为隐世富豪,从未开启异世的工业化变革。
异世王朝依旧在冷兵器的轮回之中互相征伐,而虚空裂隙悄然扩张,两个世界最终都被黑暗缓缓吞没。
“即便你建立恒远,也只是延缓毁灭。”幽溟的意念继续渗透,“文明本身充满纷争,人类不断内耗,你倾尽一切的付出,到头来毫无意义。”
无数失败的可能性在黑暗中铺展,质疑着一路走来所有抉择的价值。
朝堂博弈,远洋开拓,南北内战,每一次艰难的抉择带来的牺牲与伤痛,压向他的精神。
王恒咬紧牙关稳步前行。
“正因人类拥有执念与抗争,文明才得以延续。
纷争或许无法根除,但抗争的火种不会熄灭。
我的选择,无需你来定义。”
精神层面的对抗持续消耗心神,冷汗浸透内层衣物,防护服下的肌肉紧绷酸痛。
微光甬道的光芒开始闪烁不定,外部祭坛的能量供给正在承受巨大压力,甬道的边界不断被混沌侵蚀。
祭坛之上,留守的众人紧张地注视着光束的变化。
“能量输出波动加剧!
锚心负载持续升高!”操作员紧盯仪表盘,额角渗出汗水。
瓦洛、赫瓦、莫兰的指挥官围在控制台旁,随时准备调整能量配比,维持通道存续。
回到虚空夹缝。
穿过层层幻境,混沌黑暗的深处,一点明亮的白光缓缓浮现。
那便是主控锚心。
它悬浮于虚空乱流的中央,体型大于其余五枚锚心,纯白的表层流转着古老的符文,不断向外释放微弱的守护光晕。
可一道巨大的暗影枷锁缠绕着晶体,那是幽溟施加的禁锢,牢牢将主控锚心锁在裂隙的边缘。
就在王恒即将靠近锚心之时,裂隙深处,幽溟真正的意识本体缓缓展露一角。
那不是具象的怪物,而是无边无际的黑暗之海。
一股极致的绝望感席卷而来,仿佛自身的存在都要被黑暗消解。
无数黑色的触手从四面八方袭来,试图缠绕住他的身躯,将他拉入无尽虚空。
王恒启动防护服最大输出功率,寂晶护盾爆发蓝光,奋力抵挡触手的缠绕。
他迎着汹涌的黑暗向前冲刺,右手伸向被枷锁束缚的主控锚心。
指尖触碰到晶体的瞬间,剧烈的冲击传遍全身。
上古先民残存的意识碎片涌入脑海,亿万年前那场对抗黑暗的大战、耗尽心血打造六枚锚心、将幽溟强行封印的记忆碎片汹涌而过。
他明白了上古先辈的无奈:他们只能禁锢,无法根除黑暗。
虚空与现世如同硬币两面,黑暗不可能彻底消失,只能被长久隔绝。
“重启大阵,只是新一轮的囚禁。”幽溟的声音回荡,“终有一日,封印依旧会老化崩坏。
循环永无止境。”
“循环可以被打破。”王恒握紧纯白的主控锚心,收纳进隔绝容器,“我们这一代人完成封印,而后的世代,会继续寻找长久的解法。
每一代的坚守,都有着独属于它的意义。”
当主控锚心脱离枷锁的刹那,五枚外围锚心爆发出极致的光芒,牵引光束骤然回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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