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天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伸出粗壮的黑毛指头,用力抠了抠右边鼻孔,弹出一坨可疑的黑泥。
黑泥在半空划过一道弧线,“吧嗒”落在一个倒霉散修的脑门上。
那人连屁都不敢放,憋着气用袖子胡乱蹭了蹭。
“老祖发话了,今儿个起,你们全编入‘远征军预备役’。
来,排好队,领劳保用品!”
刑天一边嚷嚷,一边弯腰扯开一个破麻袋。
镇元子被人群挤在最前面,脚底在烂泥里打滑,想退都退不了。
“刑、刑天大巫……”镇元子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声音劈了叉,“小老儿突然想起,万寿山还有几棵树没浇水……”
“浇个鸟水!”
刑天粗暴地打断他,大手从麻袋里掏出一团灰扑扑的东西,直接糊在镇元子脸上。
一股子汗酸味混着发霉的味道直冲鼻腔。
镇元子手忙脚乱地扒拉下来一看,是一副劣质的白棉线手套,大拇指那里还破了个洞,脱出来的线头有半尺长。
“这啥玩意儿啊?”镇元子傻眼了。
“劳保手套,防磨起泡的。”刑天又从旁边的生锈铁管堆里抽出一根玩意儿,怼在镇元子怀里。
一把边缘全卷了刃的破铁锹。
把手上还沾着不知名鸟类的干瘪屎粑粑。
“拿好!
预备役的家伙什。
弄丢了扣你十年口粮!”刑天瞪着牛眼威胁道。
冥河老祖也被塞了一把铁锹。
刑天递过来的时候没拿稳,沉甸甸的木把手“砰”地磕在冥河的大脚趾上。
“嘶——”冥河疼得倒抽凉气,脸皮抽搐着弯下腰捂住脚。
“哎呀,手滑了。
你这老小子咋不躲呢?”刑天毫无诚意地嘟囔了一句,接着给后面的人发破烂。
不到半个时辰。
几万个名震洪荒的大能,不管是大罗金仙还是准圣,现在全戴着掉线头的破手套。
一人扛着一把生锈的铁锹,像极了准备去挖煤的苦力,站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嘎吱——”
盘古殿那两扇重达万钧的青铜大门,发出让人牙酸的金属摩擦音,缓缓向两边敞开。
这声音在死寂的人群里听起来,就像是在锯所有人的骨头。
苏尘趿拉着那双踩扁了后跟的紫金靴,慢吞吞地迈过高高的门槛。
冷风一吹,他紫金道袍的下摆随意晃荡了两下。
他左手端着个缺了个口子的粗陶碗,里头还剩半碗酸果酒。
右手拿着根不知道从哪薅来的干草梗,正有一下没一下地剔着牙。
十二祖巫和通天教主像一群闻见血腥味的狼,呼啦啦跟在后面涌出来。
通天手里还死死攥着那张泛着暗光的远征图纸,眼睛里全是亢奋的红血丝。
苏尘走到高台边缘,站定。
他垂着眼皮,目光懒洋洋地扫过底下那黑压压的一片“铁锹大军”。
“挺精神的嘛,家伙什都拿上了?”苏尘吐掉嘴里的干草梗,草梗在风里打了两个转,掉在台阶的石头缝里。
底下没人敢接话,只有此起彼伏压抑的喘息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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