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宅最深处的客厅里,灯亮着。
红木家具,紫砂茶具,墙上挂着一幅“家和万事兴”的匾额,看着和气生财,但坐在这间屋子里的人,没一个和气的。
陈巡坐在主位上,五十多岁,国字脸,浓眉,嘴角往下耷拉着,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手里夹着一根雪茄,没点。
他的脸色铁青,坐在两旁的几个手下连大气都不敢出。
秘书罗劲松站在他身后,五十来岁,瘦长脸,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穿着一身藏青色的唐装,看着像个教书先生,但那双眼睛里的光,冷得像刀。
门口传来脚步声。
黑皮和高虎走进来。
黑皮穿着一件黑色的夹克,脸色比前几天好了不少。
高虎跟在他身后,一米八几的个头,肩膀宽得像能扛起一头牛。
两人走进客厅,扫了一眼陈巡的脸色,对视一眼。
不妙。
“陈爷。
这么晚了,您叫我们来,出什么事了?”黑皮抱了抱拳,脸上挤出笑。
陈巡没说话。
他拿起桌上的打火机,啪嗒一声,点着了雪茄,吸了一口,缓缓吐出。
罗劲松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少主被人抓走了。
他身边的二十个枪手,全部被杀了。”
黑皮愣了一下,高虎也愣了一下。
在中都,谁敢干这种事?
陈家少主都敢抓?
“谁?”
黑皮的声音拔高了几度,拍着桌子站起来,“谁这么大胆子?
敢动陈家少主?
不要命了?”
高虎也跟着皱眉,“陈爷,您说,是谁。
我黑鲨帮虽然本事不大,但替陈家分忧的心,从来不少。”
陈巡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沉,像钝刀子割肉,“一个叫林缺的小子。”
黑皮和高虎的心同时沉了一下。
陈巡吸了口雪茄,继续说,“听说是个劳改犯,蹲了十年大牢,刚放出来没几天。
在中都折腾了不少事,打了宋家的人,还跟钟家那点破事有关。”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黑皮脸上,“黑皮,这个人,你听说过吗?”
黑皮的心里翻了个个儿。
认识?
太认识了。
林缺是他的救命恩人,是将军令的主人,是他打算把命卖给的那个人。
但这话能说吗?
不能说。
黑皮摇了摇头,脸上露出茫然的表情,“林缺?
没听说过。
陈爷,您放心,不管他是谁,敢动陈家的人,就是跟我黑鲨帮过不去。”
高虎在旁边点了点头,附和道,“陈爷,您说怎么办?”
陈巡把雪茄按在烟灰缸里,站起来。
“明天,你们跟我去一趟古城区。
有个叫伏龙医馆的地方,那小子是个赤脚医生,他在那儿坐诊。
我要当着中都人的面,把我儿子带回来,让林缺死!”他整了整衣领,牙齿紧紧咬着。
黑皮和高虎的心同时沉到了谷底。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罗劲松皱了皱眉,目光在两人脸上扫了一圈,“你们哑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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