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六块。
帝国七十六任皇帝。
他们已经在这里站了数百年——第一任在咒骂,第五任在哭泣,第十五任在用古语反复念着一道封印咒,第二十三任在逐条分析病毒的解码路径,第四十一任在反复念着“锁——锁——”,末帝站在第七十六块石碑后面,安静地看着他。
整个祖碑大厅里只有一种东西在亮——暗绿色的光。
病毒正在侵蚀石碑。
它沿着旧帝国导管网络渗透进明日方舟的核心,正在试图感染那些被封存在石中的意识残片。
石板表面那些暗绿色的纹路像爬藤一样缓慢蔓延,每蔓延一寸,石板上刻着的名字就暗下去一分。
他听见历代皇帝的声音被暗绿色覆盖——第一任的声音被淹没,第五任的哭声被切断,第十五任的封印咒断在半句。
第四十一任还在喊“锁——它要进来了——锁——”,声音越来越小,像一扇门正在他的声音和被吞没之间慢慢合拢。
然后他看见了科尔曼。
不是那个被病毒操控的、躺在桥面上用骨刃捅穿他胸口的科尔曼——是真正的科尔曼。
旧帝国开国皇帝。
他站在第一块石碑面前,背对着人间失格客,右手按在石碑上。
那只手已经半透明了——不是人在变透明,是意识残片正在被病毒一层一层剥离,像纸被水浸泡过后纤维一层一层地散开。
他的背影和桥面上倒下去之前完全一样:脊背挺直,肩膀平展,没有驼背,没有摇摆——一个皇帝站在自己的祖碑面前,面对自己亲手开启的一切即将被病毒吞没的时刻。
“你来了。”科尔曼没有回头。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石板大厅里回荡,像是穿过很远的地方才传过来。
“阿尔德里克·桑克图斯·马格努斯布鲁图斯。
你生父给你起的名字,我已经在桥面上告诉你了。
现在我要还给你另一件东西——我欠这座石碑的看守义务。”他按在石碑上的手微微收紧了五指,那些暗绿色的纹路在他指缝之间涌动,像在试图挤开他挡住的位置。
“我在培养舱里躺了太久。
病毒从我体内被激活。
我把你从石碑里唤起来,让你替我收账。
然后我欠你的,比欠石碑的更多。”他的声音在这里出现了一丝极细微的裂痕——不是哽咽,是某种被压了数百年之后终于松动的缝隙。
“我欠你一次站着面对它的机会。
不是跪下。
是站着。
现在我给你。”
他转过身。
那只白金色的左眼和人间失格客对视,里面没有疯狂,没有暗绿色污染,只有一个开国皇帝在加冕典礼上跪在誓约女神座下接受长剑点肩时的肃穆。
他的身体正在变得越来越透明——不只是手,是整个轮廓都在变淡,像一幅正在被水洗去的画。
他把右手从石碑上移开——移开的那一瞬间,那块石碑上的暗绿色纹路猛地向前窜了一寸,像被松开绳索的猎犬。
他的手指在那块即将被绿色淹没的名字上极轻地按了一下,像是告别。
然后他走到人间失格客面前,用那只半透明的右手按在他被骨刃刺穿的胸口正中——和人间失格客在桥面上按在他心口上的位置一模一样。
那只是虚的——人间失格客感觉不到他的手指,但他能感觉到温度。
不是热的,不是冷的。
是从身体内部涌上来的、像被阳光晒了一整天的石头在傍晚散发的余温。
然后科尔曼往前迈了一步,整个人融进了人间失格客体内。
不是入侵,是归还。
七十六块石碑上的暗绿色纹路在同一瞬间全部停住了——不是消失,是停滞,像潮水在涨到最高处时忽然被冻住。
第一任的声音重新响起,不再是咒骂——他沉默了。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