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下,正面朝上。
那枚硬币上的侧脸头像还是那样安静。
头像上那个人的故事我很早就知道。
他是个普通人,死在塔吊上。
他死后,人们给他画了像,印在钱上。
我在菜市场排队买豆腐时听到他阵亡的消息——那天老孙的豆腐免费,每人一块。
他站在豆腐摊后面,切豆腐的手一直在抖。
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豆腐很嫩,切快了会碎。
他把每一块都切得整整齐齐,递给每一个排队的人。
他没有说“节哀”,没有说“英雄不朽”。
他只说:拿好,慢点走。
我把硬币揣回内袋,贴着胸口。
然后从腰间拔出最后一颗手雷。
这颗手雷是我在出任务前用钱从军械士那里“借”来的。
他说,这东西不是用来炸人的——是用来炸丧尸的。
我说,一样。
他说,不一样。
炸人你会犹豫。
炸丧尸你不会。
他顿了顿又说,但你自己也是人。
我没回答。
手雷的保险销弹开。
保险片从掌心弹飞,在空中翻转。
那一瞬间极短,但那个翻转的金属片反射出了远处舰炮炮口焰的橘红色光。
手雷在掌心越来越烫。
和我胸口那枚硬币的凉意叠在一起。
冷和热同时存在,像两个互相拥抱的陌生人。
我想,这辈子贪财贪够了。
卖烟卖酒被关了禁闭,攒下的每一分钱都寄给了晓梅。
她的葱长得好,她的孩子在长大。
她不知道她哥死在废墟里,她只知道每个月汇款单上的数字没有断过。
那就够了。
贪财不是爱财——是贪活着。
贪活着的人才有东西可以留给别人。
我不贪了。
我把我的命也给了。
我想起很多年前她出嫁那天。
我开着一辆借来的旧卡车送她去婆家。
挡风玻璃有一条从上裂到下的裂纹,离合器片磨得快平了。
她坐在副驾驶座上,穿着母亲留下的红棉袄,袖子长了一点,卷了两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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