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像……嗯,想象一下,将一种极其复杂的、拥有自我组织能力的活性催化剂,注入到一团原本处于混沌状态的基础溶液里。
催化剂不会取代溶液,但它会引导溶液发生反应,自我组织,最终形成一种全新的、更稳定、也更复杂的化合物。”
他看着我骤然苍白的脸色,补充道:“你,罗兰,你的基础人格、你的情感模式、你的大部分记忆和意志,依然是这‘化合物’的主体,是那团‘基础溶液’。
而我的部分,是‘催化剂’,是……嵌入你意识结构深处的‘操作系统底层架构’和……‘内置的指导程序’。”
我猛地后退一步,撞翻了身后的一张小凳。
棋子从手中滑落,在柔软的地毯上滚了几圈,停住了。
“所以……所以我所有的思考……我的愤怒,我的挣扎,甚至我决定‘假死’的决绝……这些,这些难道也都是你……”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攫住了我,比面对死亡更甚。
如果连我的“自我”都是被引导、被影响的产物……
“不,绝不是。”阿曼托斯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严肃,“你的意志是自由的,你的选择是你自己的。
我的‘融合’,提供的是潜在的知识倾向、对特定信息的处理效率、以及……在极端情况下,可能会浮现的、属于我的思维模式和解决问题的‘捷径’。
但我无法,也绝不会直接操控你的决定。
否则,我何必大费周章,让你经历这一切?
直接制造一个听话的‘傀儡’岂不更简单?”
他叹了口气,眼神中流露出真诚的歉意:“我理解你的感受,罗兰。
被蒙在鼓里,被作为‘容器’和‘实验品’,这种感觉足以摧毁任何人的理智。
但我必须向你解释,当初在实验室坍缩的最后一刻,这并非一个轻松的选择。
那是在绝对毁灭面前,为了保住‘我们’——我毕生的研究、对‘观察者’的警告、以及对‘神骸’真相的认知——所能抓住的,唯一一丝渺茫的机会。”
他指向棋盘:“下棋吗?
边下边说吧。
有些事,在动态的对抗中,反而更容易说清楚。”
我沉默地捡起地上的白王,重重地放回棋盘原点。
内心波涛汹涌,但一种想要弄清楚一切真相的执念,压倒了翻腾的恶心与愤怒。
我坐了下来,移动了王前兵。
阿曼托斯从容地应了一步,开始了他漫长而惊人的解释。
“第三次实验的灾难,根源在于我们低估了‘神骸’的本质。
它并非单纯的超高密度能量源,它更像是一个……‘接口’,一个连接着‘源墟’底层规则,或者说,连接着‘画布’背后某些不可知领域的‘端口’。
当我们强行用不成熟的技术去‘撬动’这个端口时,我们不仅引来了‘观察者’这种寄生性的高维意识碎片,更关键的是,我们短暂地……在‘画布’上,撕开了一道极微小的‘缝隙’。”
我执棋的手微微一颤。
“这道缝隙,通往‘源墟’的背景。
虽然转瞬即逝,但其间泄露出的……不仅仅是毁灭性的能量,更有大量无序的、破碎的、关于世界底层构成的信息洪流。
我的物质身体首当其冲,瞬间被信息流冲垮、湮灭。
但我的意识,在最后一刻,依托于我对‘神骸’多年的研究积累所形成的一点点可怜的‘适应性’,没有立刻消散,而是被卷入了那道缝隙,在‘源墟’的背景辐射中……被‘洗涤’、被‘重构’。”
他移动棋子,吃掉了我的一个兵,动作优雅。
“就在我的意识结构即将彻底瓦解,融入那片银灰色虚无的前一刻,我感知到了那个处于‘意识静滞’状态的志愿者——也就是你,罗兰的前身。
你的意识近乎空白,如同一张白纸,且因为早期接触过‘神骸’辐射,与那股力量有着微弱的‘亲和性’。
这就像一个在狂暴大海中即将溺毙的人,看到了一块虽然脆弱、但形状合适的浮木。”
他抬起头,目光穿透了棋局,看向那遥远的、充满毁灭的过去。
“我没有时间征求同意,没有时间优化方案。
我只能凭借本能和残存的知识,将我已被‘源墟’背景辐射部分改造、压缩、加密后的核心意识信息,像发射一道定向的求救信号,强行‘注入’了你的意识深处。
这个过程……极其粗暴,风险极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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