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乐,端午节的糯米我多泡了一些,现在刚刚好。”他递过一个小碗,里面是泡好的糯米,散发着淡淡的植物香气,“糯米发酵的时间不好掌握,我试了好几次才找到合适的浸泡时长。”
柯乐道谢接过,手指捻起一点仔细打量,露出笑容:“真的很好,看来明天会很顺利。”
柯乐回到房间把闹钟全部关上,防止自己不在时家里吵得天翻地覆,然后回到玄关拿起衣帽架上的米色毛呢风衣,她还记得这是自己刚来尖兵院时何泽帮她买的。
“我们走吧。”
她挽上何泽的手。
兄妹俩接下来要去101所再带上几人,然后一起为了明天的端午节采买食材。
柯乐扣好风衣纽扣,右手石膏在袖口露出一截白色边缘,像某种不协调的配饰。
何泽耐心等着,目光扫过屋内整齐排列的闹钟。
“二十四个。”他说,语气里没有询问,只是陈述,“你还是坚持这个仪式?”
“它们能让我记住。”柯乐轻声回应,关上门时看了一眼最喜欢的哈欠猫闹钟,“记住时间曾经是另一副模样。”
……
松林的边缘将101所半掩在斑驳的光影里,候山珊就靠在那片光影交界处。
她帆布包的肩带因为装了太多瓶装水而微微变形,整个人却显得很轻,仿佛随时会随着松针间的风飘走。
她正侧身和安保室的方叔说着什么,从柯乐的角度看去,只见到她说话时偶尔打的手势,以及方叔隔着玻璃窗不断点头时花白头发的颤动。
走近后柯乐才听见零星的唱词,柔软而突兀地切进松涛声里。
是黄梅戏,《天仙配》里的片段。
候山珊的声音可以说有些生涩,但在这样一个连时间都失了准的清晨,那一点宛转的调子反而显得格外清晰,像一颗石子投入粘稠的空气,漾开一圈圈熟悉的、属于旧日的涟漪。
“树上鸟儿成双对……”
“绿水青山带笑颜……”
“随手摘下花一朵……”
“我与娘子戴发间……”
“从今不再受那奴役苦……”
方叔的手拍在窗台上,发出闷响。
“好!
就是这个味道!
一点就通!”他皱纹很深的脸上有一种孩子气的兴奋,眼睛亮着,“小候啊,你别说,你还真别说!”
候山珊唱完最后一句,脸侧向一边,耳朵尖有点红,丝毫没注意到柯乐带着坏笑走近。
“没想到山珊姐还是位七仙女呀!”柯乐揶揄道。
候山珊像被烫到一样倏地转过身,原本那点游刃有余的松散姿态瞬间收了回去,换上一种近乎凶狠的羞恼。
“咳咳!
那个、小爱好罢了!”她清了清嗓子,目光在柯乐和何泽脸上扫过,虚张声势般恶狠狠地威胁,“刚才那段,从记忆里删除,立刻!
马上!
你们什么也没看见、没听见!”
“好,好。”柯乐从善如流地点头,仿佛真的在操作某个内心的删除键,但左手却在看不见的地方结束了手机的录音,“没看见,也没听见。
那么,杨老师呢?”
提到这个,候山珊肩膀垮下来一点,露出真实的苦闷。
“突发状况,杨老师又被工作钉住了,今天就我一个。”她顿了顿,语气里有些无奈,“师母让我务必拉杨老师端午休息的任务……看来又失败了。”
松风穿过林间,带来远处海潮的低沉嗡鸣——不知是真实的海声,还是群松在异常漫长的白昼里发出的疲惫叹息。
候山珊甩甩头,像要甩掉那点沮丧:“那么接下来……去接师哥?
按惯例,这个时间他应该还和佳蓉姐难舍难分呢,真腻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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