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艾洛蒂留下的。
确切地说是她作为小队里唯一接受过高等教育的人才而特意配备的装备。
她在摆弄这台电脑时眼睛总是在深褐色的皮肤衬托下格外明亮,嘴角还带着能让人暂时忘记疲倦的弧度。
而每当她专注于伤口处理或电脑时,总会不自觉地哼起一段调子。
那调子很古怪,起伏婉转里带着某种不属于这个时代韵律。
她说过,那是几年前在西非马里一个偏僻村庄执行医疗援助时从当地一位老妇人那里学来的。
据说是首关于雨季与河流的民谣,歌词大意是祈求河水不要淹没播种的田地,又盼望它带来足够的鱼群。
艾洛蒂学不会歌词,只学会了那段盘旋往复的旋律。
她说在难民营的尘土与哭喊声中,这段调子总能让哭泣的孩子们安静下来。
于是,这调子也成了她的一部分——在野战医院的帐篷里,在长途跋涉的装甲车后舱,在她为伤员轻轻包扎的时,古怪却温柔的哼唱比任何言语都更能抚平焦虑。
连队里的人私下都叫她“黑珍珠女孩”。
首先,她确实漂亮极了;其次,她身上有珍珠般独特的光泽。
过去的温柔记忆是会在战场上让人分神的陷阱,士兵仿佛还能听见那若有若无的调子试图钻进耳膜,却立刻被窗外那庞大阴影移动时持续不断的、粘腻的窸窣声所吞噬。
一段祈求丰收与平安的古老旋律最终消弭在了海鬼的异响里。
回归现实,士兵颤抖着开机,接入了EDC的离线数据库。
里面的海鬼档案保存了截止到上周六数据更新前所有的海鬼目击报告。
屏幕蓝光映亮了他满是汗水和污迹的脸,海鬼并没有什么能称之为弱点的东西,但了解其具体名称至少能够对其拥有的能力有最基本的警惕。
然而,进度条缓慢爬升,最后弹出一个冰冷的对话框。
“未搜索到相关档案,建议就近联系尖兵部队执行命名作战。”
士兵看着这个词神情恍惚,一股混合着荒谬与绝望的无力感攥紧了他的胃。
他合上电脑,几乎真的想把它砸在地上,但他忍住了,对器物的暴力除了暴露自己此刻毫无意义。
如今士兵只能接受这个事实——自从金萨沙被袭击以来,出现的所有海鬼几乎都是新型的。
他能怎么办?
怀里有一支AK-47步枪,年纪比自己都大。
这把枪造出来的时候它的产地还叫苏联!
弹匣是满的,但面对窗外那东西连瘙痒都算不上。
窸窸窣窣的声音没有停过,那东西迟早会找到这幢建筑。
士兵轻轻拉动了枪栓,那声咔嚓轻响在这死寂的房间里异常清脆。
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睛,说不清是在等死还是在试图判断。
汗水继续流淌,流进嘴角,是咸的,带着铁锈味——要是艾洛蒂还在的话额头的伤早就被包扎好了!
远处,东北方向,“天梯计划”所在地还在不断传来闷雷般的低沉轰鸣。
士兵看了过去,即使相隔几十公里,从这里望去依然能清晰地看见那个轮廓——太空电梯的地基雏形。
它不像是建筑,更像一座由人类意志强行堆砌、拔地而起的灰白色小山,突兀地矗立在热带的天穹下,顶端没入低垂的云霭。
那些工程师真是疯子,也是天才。
艾洛蒂有一次倚在装甲车边望着远方那日渐庞大的工程轮廓曾这样轻声说过。
她比大多数士兵更聪明,眼里没有他们这些武夫常有的怀疑或茫然,而是纯粹的惊叹。
“他们没打算像搭积木一样,一节一节把电梯送到天上去,约瑟夫。”
对啊,艾洛蒂第一次叫自己的名字也是在那天。
她转着手里的能量棒包装纸,兴奋地介绍着。
“他们把地基建成了这个地球上最大的……嗯、‘武器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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