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以为……你会怪我。”
柯乐忍不住捂住嘴,将在营养不良并发炎症折磨下黏稠的鼻涕眼泪一同吸了回去,不好的记忆开始浮现。
她不由地胡思乱想,这事要放在其他地方,比如改变了一切,影响她至今的吉布提,是否又会演变成一场无关对错、如闹剧般无解的争执?
或者说更严重点,大家都像对待门口的擦鞋垫一样践踏自己?
“这事放在谁身上、应该都不好受。”
派恩上校忍不住回头看了眼那半截纳米武装,眼底褪去所有强硬后满是疲惫。
即便只是草草几眼,他也能不动用数据库就辨认出其身份,从姓名到尖兵代号、从战斗习惯到过往荣誉、从家庭背景到身为普通人的可能会有的平凡愿望……
事到如今,派恩上校只能对柯乐、对逝者、也是对自己,说出那句话。
“他解脱了。”
“真的、是这样吗……”
“嗯,千真万确,是你帮他解脱的。”
派恩紧接着抬眼,目光重新坚定起来,拾起身为安保部长的职责与担当。
“但请记住,不会再有下一次。
无论是为了节省纳米机器人,还是为了稳妥推进任务……理应挡在你前面的是我们安保部才对。”
柯乐忽然抬头,基于对自己的认识,派恩应该说同样的情况:“你下得去手吗?”
她能清晰感知到,装甲板下那眼前男人充分锻炼过的强壮躯体在微微颤抖,不比竹竿似的自己好到哪去。
“反正我都已经这样了,一次和一百次也没有区别,既然你能理解,那么这种事还是可以交给我来……”
“不!”派恩上校摇头打断,面甲下反复传来吞咽口水的咕噜声,“有些责任我不能逃避,也不该只由你来承担。”
……
这一插曲无疑是印证了先前的猜测,突袭绝非偶然,异化型宇宙尘显然早已洞悉他们的全部计划。
这下倒也能解释清楚,为什么队伍一路推进至此却没有发现任何遗体……
可方才那具傀儡的动作粗糙、破绽百出,如果不是打了个措手不及很难想象孱弱的战力能对队伍形成什么实质性的威胁。
除非……海鬼的目的就不是单纯的在战术层面上取胜?
“你是说海鬼控制这些可怜人的目的是试探与消耗?”鲁诺涵听完派恩上校的推测,心里泛起一股强烈的不适。
R小队有过几次死里逃生的经验,异化型宇宙尘也在她眼前溶解过不少人。
岂不是说,刚刚的纳米武装里,空有一簇被完整剥下的……神经纤维?
派恩上校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是的,我认为海鬼此举的主要目的就是逼迫柯乐持续消耗纳米机器人存量。
不需要在事实上打败我们,只要保护队伍前往太空医疗部启动防生物泄漏程序的屏障无法维持,那么不管我们取得了多少次皮洛士式胜利,结局都是必输!”
“所以……接下来如果再遇到这样的情况……”鲁诺涵喃喃道,已然知晓了接下来要做之事有多残酷。
“就得由我们动手!
只能由我们!”
佩恩突然放大音量,命令不仅传达至全队,更是震得较近几人鼓膜生疼。
他不指望所有人都能不留下纠缠一生的心理负担,只希望在计划完成前的这一小段时间里能做好觉悟。
一旁的柯乐静静看着,按理说接下来,维持好纳米机器人屏障,把所有人安全带到防生物泄漏程序的操作台前就是她唯一的任务,轻松得很。
可她却怎么也没办法放松下来哪怕一丝。
一种感觉始终萦绕,告诉她海鬼的目的不止如此。
为什么,海鬼敢断定只有柯乐会对这些亡骸出手并消耗纳米机器人,而其他人就只是看着?
这恐怕是异化型宇宙尘、或者说其背后真正授权者的恶意,是一场针对以同样的形式、将何佳佳的肉体当作工具使用的柯乐的挑衅。
将柯乐与其他人分开而论,断定其中一方抱有着人类这一物种对同类遗体的朴素情感,至于另一方,便擅自地“开除人籍”。
更可怕的是,事态在最初还真如此番设想的一样——柯乐是第一个动手,并且心理负担远比自己想象地要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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