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盏旁边顿时溅起几点水珠,赵万山后面那半句话,也跟着停在了嘴边。
陆秉文看着他,声音低沉地开口道:
“昨夜戌时二刻,长盛货栈甲字二十七号马车,从东南街口进入城南,戌时三刻,又经过安业街。”
“车夫已经抓到了,他说昨夜这趟货,是从你永泰炭坊后院装的!”
赵万山低头看了看那本册子。
脸上的笑淡了一些,可也仅仅只是淡了一些,很快便又重新靠回椅背。
“长盛货栈替永泰炭坊拉了这么多年货,一夜从我这里拉走一车煤,又能说明什么?”
王令站在旁边听完,竟然认真地点了点头。
“有道理,光有一辆车,确实不能说人是你杀的!”
赵万山明显愣了一下,不仅是他,就连张英都忍不住转头看了王令一眼。
显然谁都没想到,他会答应得这么痛快。
可王令像是根本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已经伸手从旁边接过两块煤。
一块来自善堂,另一块,则是城东旧砖窑。
“那赵掌柜再看看这个。”
赵万山扫了一眼。
“蜂窝煤?
王二公子自己做出来的东西,怎么反倒拿来问赵某?”
王令也跟着笑了一下。
“因为这两块都不是我的!”
说完,他将两块残煤同时转了个方向。
边缘相同的位置,赫然都有一道浅浅的月牙形缺口。
赵万山的眼神终于轻轻变了一下。
王令一直看着他,自然没有错过。
“永泰炭坊倒出去的废煤里,有不少都是同一个坏模具压出来的,边缘都会少这么一角。”
王令抬手点了点善堂那块残煤。
“巧的是,昨夜善堂多出来的那十五块里……也有!”
赵万山没有立刻回答,正堂里也跟着安静下来。
过了片刻,他才慢慢将目光从两块煤上移开。
“那又如何?
永泰炭坊仿过蜂窝煤不犯法,就算善堂那批煤真出自永泰,也不能证明是我赵万山让人送的,更不能证明人是我杀的。”
“陆大人,刑部办案,总不能靠猜吧?”
“当然不能。”王令再次点头,张英站在旁边,眼角已经开始抽了。
换成以前,赵万山接连说到这里,王令拳头怕是早已经落到桌上。
偏偏今日这家伙脾气好得离谱,赵万山每替自己撇开一层,王令便点一次头,可越是这样,赵万山心里反倒越没底。
王令看了他一会儿,忽然也笑了一下。
“所以赵掌柜的意思是,煤确实可能是永泰做的,车也确实可能从永泰出去,但这些都是下面的人做的,和你这个掌柜没有关系?”
赵万山眼神一闪。
到了这里,他已经隐约察觉不对,可这条退路是他自己选的,如今也只能继续往下走。
“永泰上下几百号人,伙计、车夫、账房、掌炭的师傅不知道多少。”
“若其中一个人今日偷了银子,明日杀了人,最后全都因为他在永泰做事,便算到我赵万山头上,那京城还有哪家商号敢雇伙计?”
说完以后,赵万山反倒像是重新找回了几分底气。
王令点了点头。
“说得好!
可以带人上来了!”
下一刻,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锁链碰撞的声音。
赵万山脸上才刚稳下来的神色,猛地一顿。
一名车夫,一名永泰伙计,还有那个跟了他十几年的吴管事。
三个人就这么被刑部差役押了进来。
尤其吴管事出现的那一刻,赵万山握着茶盏的手明显颤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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