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午后,顾文礼比平日提前了小半个时辰结束课程。
讲堂里的监生刚刚散去,他站在案后整理书册,忽然想起了隔壁的王令。
乡试将近,本就课业繁重,偏偏前几日又挨了陛下三百遍罚抄,可这小子这几日不仅没叫苦,反而比往常安静了不少。
尤其昨日那篇经义,虽然还有些粗糙,却看得出确实用了心。
顾文礼想到这里,神情难得缓和了几分。
今日既然提前散课,便过去看看,若已经完成了今日份的罚抄,就让他早些停笔休息一会儿。
随后,顾文礼背着手出了讲堂,慢悠悠朝旁边的小屋走去。
刚走到窗外,里面便传来一阵阵极轻的动静。
顾文礼脚步微微一顿,心里反而更多了几分欣慰,看来这小子还真在老老实实抄书。
可等他无意间顺着不知什么时候半开的窗缝往里面看了一眼以后,整个人突然不动了。
屋内,六张纸并排铺在长案上。
王令那只蒲扇大的右手正握着一个奇形怪状的竹架,下面整整绑着六支毛笔。
手腕一动,六支笔同时往左。
再一动,六支笔一起往右。
那架势不像写字,倒像拿着一把铁耙子在六张纸上同时犁地。
而更加骇人的,是那六张纸上的字……丑得一模一样!
顾文礼站在窗外,眼睛越睁越大。
方才心里的欣慰、心疼,还有那点“这孩子终于懂事了”的感慨,在这一刻碎得干干净净。
屋里,王令还毫无察觉。
他刚写完一行,活动了一下手腕,甚至十分满意地低声感叹了一句。
“六倍效率就是舒服!”
砰!
!
!
房门猛地被人推开。
王令吓得手腕一抖,六支毛笔同时划出去半尺,六张纸上瞬间多出六条长长的黑线。
他猛地回头,顾文礼站在门口胡子都在抖。
师徒二人四目相对,值房里安静得连墨往纸上滴的声音都听得见。
过了足足两息,顾文礼才缓缓抬起手,指着那只竹架。
“这!
是!
什么?
!”
王令咽了口唾沫,“老师,您听学生解释……”
“解释?
!”顾文礼声音瞬间拔高。
“老夫这几日还当你终于知道收心,知道陛下罚你抄书是为了让你长记性!”
“甚至老夫今日又在讲堂夸了你耐得住性子!
你就是这么耐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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