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一只茶盏被碰倒，滚烫茶水顺着桌角往下淌，竟没人第一时间去扶。

整个大讲堂安静得只剩滴答的水声。

前排，骆文山猛的站了起来，甚至因为动作太快，身后的椅子甚至在地上磨出一声轻响。

旁边几个钦华学子全愣了，他们认识骆文山这么久，哪见过他这样？

可骆文山根本没理会旁人，他几步走到书案前，目光死死落在那张答卷上。

从第一句看到最后一句，又从最后一句重新看回去，尤其看到“可怜白发生”时，他足足停了好几息。

随后猛地转头，看向王令。

王令坐在那里，腰背挺得笔直。

表面稳如老狗，心里却已经快叉腰笑出声了。

怎么样？

！

昨天不是让我下去看泥吗？

今日你再冷一个给老子看看！

周围终于有人回过神。

“这词……”一名北景举子嘴唇动了动，“前面全是壮，最后一句为什么……”

“就是最后一句才狠！”旁边年纪大些的举人已经忍不住站起来，“前面越是金戈铁马，越是想建功立业，最后这句白发生才越痛！”

“梦里还能点兵， 醒来已经老了！

这哪里只是壮志，这是壮志难酬！”

另一个人喃喃念了两遍，“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可怜白发生……”

他忽然吸了口气，“王令才十六吧？”

“……”

周围瞬间又安静了不少。

对啊，十六。

你特么十六岁到底经历了什么，能写出白发生？

！

几道目光同时落到王令脸上。

王令刚才还很得意，现在笑容忽然有点僵。

这个问题……好像不太好解释。

不过先生们显然暂时顾不上这个。

主评的老先生已经重新将整首词读了一遍，读到最后时，竟忍不住重重拍了一下桌子。

“好词！

后面的诗词甚至都不用看了，若只论诗词，此篇第一！”

“从头到尾一气贯通。

秋景并不落在风花草木，而落在沙场点兵。

壮志也不是少年口中的豪言，而是到最后仍未实现的那口气！”

“尤其最后一句。”

老先生长长吐了口气，“前面有多烈，最后便有多悲。

这一转，千钧之重！”

这一次，没人反驳。

甚至连几位原本还准备继续评其他卷子的先生，都重新把王令这张拿过去看了两遍。

骆文山一直站在旁边。

脸上没有丝毫嫉妒，也没有不甘，等先生评完以后，他才缓缓开口道：“此词……我自愧不如！”

王令愣了一下，骆文山承认得太干脆，反而让他准备好的一肚子嘚瑟没地方用了。

张英坐在后面却已经彻底扬眉吐气。

“看见没有！

这是我王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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