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官员不可只在京中清谈,为官当知民间疾苦,北直隶灾情当前,新科官员更应亲去地方历练……那些话如今满朝文武都记得清清楚楚。
今日外面突然开始盛赞他陆秉初爱民如子,愿意亲赴灾区。
这时候他若站出去,说一句“老夫不去”,昨日那番冠冕堂皇的话立刻便会砸回自己头上。
让王珪去便是历练,轮到自己便北直隶太冷?
让二十二岁的状元去便叫经世济民,轮到自己儿子便舍不得?
更麻烦的是,如今已经有人把这件事当成了他的主动请缨,万一御史再追问一句——既然陆大人从无此意,为何京中这么多人都以为你要去?
他怎么解释?
说有人造谣?
谁造的?
茶楼说书人说“听闻”,士子说“听说”,百姓说“据说”……
陆秉初想到这里,猛然明白了什么,他的身体忽然晃了一下。
“王令!
!
!”
这两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陆子铭愣了愣,“爹?”
陆秉初却已经全明白了,王珪被留京只是第一步,那小畜生压根没准备到此为止!
他昨日用大义把王珪往北直隶推,王令今日便把同样的大义原封不动套在了自己脖子上,偏偏这东西他还摘不下来!
“茶……茶……”
陆秉初胸口一阵发闷,伸手抓起旁边的茶盏,想压一压那股越来越重的窒息感。
结果热茶刚喝进嘴里,陆子铭又哭着补了一句,“爹,外面还有人说您要散尽一半家财赈灾!”
“噗——咳咳咳!”
一口热茶直接呛进气管。
陆秉初弯下腰,咳得整张脸瞬间涨成紫红色,旁边几名官员全慌了。
“陆大人!”
“快!
快叫人!”
陆子铭更是吓得魂都快飞了,赶紧冲上来替他拍背。
“爹!
爹你挺住啊!”
“你可别现在死啊!
你要现在死了,外面说不定就得让我替父尽忠,我更得去北直隶了!”
陆秉初猛地抬起头,“咳咳……滚!
!”
砰!
一脚踹出去,陆子铭直接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整个值房瞬间乱成一团。
陆秉初扶着桌沿咳了好半晌,总算把那口气缓过来,可等他重新坐回椅子,脸上已经找不到半点血色。
那名最先送消息进来的吏部官员默默低下头,恨不得当场消失。
许久以后,陆秉初才闭了闭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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