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刚把张会义的上半身扶起来，张会义的手就猛地攥住了她的手腕。

李秀英被吓得身体一僵，想抽回来，却发现被攥得死紧。

她愣住，低头看着张会义，就见他满脸泪痕，嘴唇哆嗦着，用一种她从没见过的眼神看着她。

“秀英。”张会义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看着儿媳妇那张憔悴的脸，他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

“秀英啊，是爸对不起你，对不起你们。”

“那些钱，我攒了一辈子，都是给你和向阳留的。”

“我想着我儿子没了，可我还有个孙子，还有个儿媳妇。

只要你们好好的，张家就还在。”

“爸想着等向阳长大了，娶媳妇、生孩子都得花钱，你一个人拉扯孩子也不容易。”

“可现在全没了，什么都没了……”

说到这里，张会义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半天才又挤出一句：

“是爸没用，爸就是个废物，爸对不起你，对不起向阳。”

李秀英的眼泪也跟着下来了。

她心里本来有气有怨，可张会义这样一说，她那口气又堵在嗓子眼发不出来。

张会义此时松开一只手，在自己的那条好腿上狠狠砸了一拳。

“秀英，你也看到了！

爸现在就是个废物！

什么也干不了！

留在这个家里只会拖累你！”

他认真的看着李秀英的眼睛，

“爸想清楚了！

爸不能拖累你！”

张会义目光深沉，声音坚定，透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

“你去找张旧席子，把咱家的板车推过来。

用席子把我卷一卷，拉出城外，随便找个荒山野岭一丢就行了。”

李秀英的手猛地一缩，但还在张会义的手里。

“你说什么呢？

我怎么可能这么做！”

“秀英，你别说话，听爸说完。”

“你还要上班，还有向阳要找，爸不能耽误你。

这是爸自己的选择，爸不会怪你的。”

说到这里，张会义的声音变得更加沙哑，也变得轻柔，甚至语气里带上了哀求，

“但爸想求你一件事……你一定……要把咱家向阳找回来。”

他用力攥了攥李秀英的手。

李秀英的眼泪也流了出来。

“我知道他现在没了手，没了舌头，也没了那东西。

可他不管怎么说，都是我的孙子，是我张家的血脉，是你的儿子。”

“爸希望你看在这亲情的份上，能把他养大。”

“你想改嫁也可以，爸不会拦着你的。

但你一定要把他养大。”

“你不用担心他的以后。

向阳虽然手没了，可我见过，有人用脚也能生活自理，他还小，一定可以练出来的。”

张会义一边说一边哭。

他哭得很真，哭得李秀英心里那根弦被一下一下地拨着。

“爸这辈子做了很多错事，可爸对你们是真心的。

现在就这么一点愿望，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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