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走到书桌前,目光扫过那些文具。
没有刀。
他拿起一支粗头的水彩笔,拔掉笔帽,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反手握住笔杆,将尖锐的塑料笔尖对准了自己脖子上的颈动脉,狠狠扎了下去。
“噗。”
但是塑料笔尖毕竟太短太钝,没有直接切开大动脉,只是勉嵌入了皮肤一分。
但是就是这么一分,吓得他头顶上冷汗直冒,痛,太痛了,不应该。
这感觉好像真的是自己拿着笔在扎自己的脖子。
此时,他的父母见到房间内的儿子竟然拿笔扎自己的大动脉,立即制止他,然后说道:“儿子啊,你这是干什么?
就算你学习不好,也不用拿这个事情来威胁我们啊。”
维克多的母亲是传统的中式教育,而父亲则是外国人。
他们生活在国外,国外的教育是自由的,几个金发碧眼的外国小孩正在草坪上追逐着一个足球,时不时传来肆无忌惮的笑声。
在国外的社区里,放学后的时间永远属于孩子。
他们没有作业,没有补习班,回家扔下书包就可以在街上疯跑,直到天黑。
但这一切,和维克多没有任何关系。
他的家庭很特殊,父亲是个土生土长的外国人,性格随和,骨子里透着国外那种崇尚自由,快乐教育的基因。
但在这个家里,父亲说了不算。
维克多的母亲是一个极其传统的中国女人。
她把中国式教育那种极度的望子成龙,极度的严苛,原封不动地搬到了国外,并且在这个家庭里占据了绝对的统治地位。
父亲曾经试图抗议过,觉得孩子太累了,应该让他去打打棒球,交几个朋友。
但母亲只用一句话就堵死了父亲的嘴:“快乐能当饭吃吗?
这里竞争这么激烈,他不拼命学习,以后拿什么在社会上立足?”
从那以后,父亲再也不敢说话了。
维克多的生活被切割成了极其精准的时间块,每天放学,别的同学去参加派对,他必须准时回家坐在书桌前。
吃完饭,是雷打不动的家教补课时间。
到了周末,依然没有休息。
只要维克多在某个事物上多看了两眼,或者表现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好奇,母亲就会立刻给他报班。
他只是多听了一会儿街头的钢琴声,周末的日程表里就多出了钢琴课。
他只是跟着电视哼了一句歌,就多出了声乐课。
他只是在废纸上涂鸦了几笔,画板和颜料就送到了他的房间。
“既然感兴趣,就要学出个名堂来,不能半途而废。”这是母亲的口头禅。
维克多不想学,他对那些枯燥的琴谱和画板根本没有任何兴趣。
但他从来不说。
他看着母亲每天变着花样给他做营养餐,看着母亲为了给他请最好的辅导老师到处托人,他把所有的反抗都咽回了肚子里。
他不想辜负母亲的期望。
他害怕看到母亲失望的眼神。
他就这样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提线木偶,被母亲用爱和期望的绳索死死捆着,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直到成年礼那一天,那是一个极其普通的下午。
母亲在厨房里准备着他十九岁的生日晚餐,父亲在客厅里笨拙地吹着气球。
维克多坐在书桌前,看着面前那一摞厚厚的高考模拟卷。
他突然觉得很累,不是身体上的疲惫,而是一种从骨髓里透出来的,彻彻底底的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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