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政治结构,在西域小国相当常见。
所谓国王,更像是各方势力共同推举出来的盟主。
太平时还能发号施令,一旦遇上高昌、葛逻禄这样的大敌,手下贵族便会各自寻找靠山。
所以,龟兹是否归顺,绝不是国王点一下头就能决定的。
使团被安排在城东驿馆。
负责接待的官员言语恭敬,却以龟兹王生病、国中贵族尚未到齐为由,一连拖延两日。
这两日间,驿馆外始终有士卒监视。
周庠几次想与当地商人联络,也被人有意阻拦。
直到第三日,一名运送葡萄、干粮的粟特商人,才趁着清点货物,用汉话说了一句。
“城西,还有两支使团。”
说完,便再不肯开口。
周庠随后花费金银,暗中打听,才知道高昌和阿尔斯兰都提前派了使者,住在城西旧寺院。
这下事情就很明显了。
龟兹王拖延时间,并不只是考虑要不要归顺大唐,而是在等高昌、葛逻禄和唐军三方,先分出一个强弱来。
第三日下午,王建等人终于得到召见。
龟兹王年近五十,看起来并无病色。
殿中除了王族和贵族,还坐着数名高昌使者。
至于葛逻禄人,虽然没有直接露面,却有几名亲近他们的龟兹贵族代为说话。
王建也懒得客套,直接让周庠奉上朝廷诏书和安西大都护府告谕。
告谕内容很简单。
龟兹只要停止帮助高昌,重新迎奉安西都护府,以前参加联军之事,可以既往不咎。
龟兹王看完文书,首先问道。
“郭大都护果真已经返回西域?”
郭崇韬拱手回答。
“郭大都护已与凉王会合,正率军沿南道救援于阗。”
一名亲高昌贵族却冷笑起来。
“使团走的是北道,凉王走的是南道,相隔上千里。
你们又如何知道唐军现在身在何处?”
郭崇韬一时无言。
因为对方说的的确是事实。
使团离开大军已有二十余日,途中又被高昌人封锁消息,根本不知道李业有没有抵达于阗,更不知道南道战局如何。
那名贵族见状,更是直接宣称,乌术已经破坏沿途水源,凉军很可能还没有抵达且末,便因为缺水退回玉门。
殿中众人顿时议论纷纷。
这些话不一定有人全信,可问题是,龟兹人也不敢不信。
他们若是现在倒向大唐,而李业又真的战败,龟兹就要同时面对高昌和葛逻禄报复。
王建见那名贵族得意,直接反问。
“若唐军已经退回玉门,高昌为何封锁北道?”
“葛逻禄人又为何带着上百护卫,躲在龟兹城中盯着我们这百十个人?”
“他们真要已经赢了,就该去于阗分抢人口财货,而不是留在这里等消息!”
王建这番话虽然算不上什么高明辩论,却胜在直接。
龟兹众人也不傻,高昌越是紧张唐使,反而越说明南道战事没有他们宣传得那般顺利。
郭崇韬则趁势提出。
“龟兹不必立刻公开归顺,也不必马上出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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