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曼军控制怛罗斯,唐军控制碎叶及其以东地区。
双方以碎叶、怛罗斯之间的山口为界,此后商旅照常通行,两军互不越界。
这个条件看起来十分公平。
唐军刚刚恢复安西,便可以得到龟兹、于阗、高昌和碎叶;伊斯玛仪远道而来,只取怛罗斯一城。
可李业不能答应。
王建此前联络的部族就在怛罗斯周围,城中也还有数千百姓。
今日若将他们交出去,便等于亲口承认,距离龟兹太远的人不配得到大唐庇护。
当然,更重要的是,李业觉得,对面的萨曼王朝不同于西域诸国,面对这样强劲的对手,一开始就让步,绝不是一个好习惯。
“商人可以越过怛罗斯,我们欢迎更多的贸易。”
李业等通事译完,才继续说道。
“但军队不能越过怛罗斯。”
伊斯玛仪听完没有发怒。
“凉王从灵州来到这里,路上要走数千里。”
“即使今日取胜,唐军也不可能每年为一座边城翻越天山。
等大军东归,谁来守怛罗斯?”
李业同样等通事译完。
“埃米尔西南还有锡斯坦和呼罗珊的强敌。”
“河中军也不可能常年留在这里。
就算占下怛罗斯,也只会得到一座需要不断运粮、不断驻军的边城。”
显然,这几天停驻于碎叶,李业也在尽可能搜集有关对手的信息,并和自己脑海中仅有的只言片语相印证。
双方问的,都是对方真正的难处。
伊斯玛仪最终站起身,将手按在胸前。
“既然如此,便让军队决定。”
“正该如此。”
两位统帅各自返回大营。
随着河中军各部全部走出营地,唐军也第一次看清了伊斯玛仪带来的兵马。
萨曼东征军约有一万五千人。
其中布哈拉亲军、河中贵族骑兵和突厥亲随约四千;布哈拉、撒马尔罕步卒及弓手约四千;石国、拔汗那等地附从兵三千;其余则是受到东征和战利品吸引而来的边地武装。
这些军队并非都穿着相同甲胄,也说着不同语言。
可伊斯玛仪王旗一动,布哈拉本部与撒马尔罕步卒都能按照号角迅速改变阵形。
真正完全听命于他的兵马虽然只有一半,却已经远比阿尔斯兰统率的西域联军强大,战斗力也要精悍许多。
唐军连同王建余部,只有一万二千余人。
效节军和河西军中的甲士、弩手更加精锐,各部军令也更加统一;但唐军远道而来,粮道长达数千里,也没有足够兵力在战败后重新组织第二场决战。
对于双方而言,这都不是一场可以轻易重来的战争。
当日下午,萨曼军开始行动。
石国和拔汗那弓骑不断在下游试探,河中步卒则将盾牌、木料和渡河皮囊运往河边。
萨曼军声势虽然不小,却没有真正渡河。
唐军斥候也把大部分注意力放在了南面。
入夜以后,河谷间的风逐渐变大。
石国、拔汗那轻骑以及八百名突厥亲随,共计两千五百骑,在当地向导带领下离开大营,沿怛罗斯河向上游行进三十余里,从一处被芦苇遮掩的浅滩渡过河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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