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知俊倒没为难中使,还亲自把诏书供进帐中。
“诏书末将接了。”
“可神策军已经散了,人从哪里交,还请朝廷教我。”
名册烧了,人换了衣服。
昨日还是天子亲军的八百人,今日已经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他们归天子所有。
刘知俊随即劈开咸阳官仓,又在渭桥收起“护驾钱”。
货物看中了,留下一张凤翔白条便可拉走。
商人拿白条去长安兑钱,度支司却说凤翔军的债不归朝廷管。
可凤翔军明明是朝廷请来的。
请来要粮,请走要钱,给不起便只好让他们继续忠心耿耿。
数日后,这份忠心终于进了长安。
凤翔军驻扎京西以后,每日都有人持凭信入城采买。
起初只是赊酒、抢马,京兆府不敢过问,胆子自然越来越大。
这日数十名军士在西市喝得烂醉,不肯付钱不说,还砸开旁边绢铺,将绢帛和铜钱装上驮马。
店主抱住马腿哀求,被一刀砍翻。
见了血,事情便收不住了。
乱兵又闯进附近民宅,搜掠金银,奸淫妇女。
有人反抗便当街杀死。
西市哭声大作,巡卒和武侯见到凤翔军旗,纷纷掉头就跑。
京兆尹知道再退一步,明日整个长安都不用设官了,只能调集府兵封锁坊门,围捕乱兵。
双方在街中厮杀半个时辰,京兆府死了十几个人,总算抓住二十余名落单军士,准备第二日公开斩首。
消息传到三桥,刘知俊只问了一句。
“朝廷要斩我的兵?”
当夜,他点起两千人,直奔金光门。
守门校尉不敢开门。
刘知俊也不急,只让人冲着城头喊话:一炷香内不开门,便是京中奸臣图谋杀害勤王将士,凤翔军只能自行入城救人。
城头急忙派人入宫请旨。
奏报还没送到宣政殿,凤翔兵已经推来从官仓抢走的粮车撞门。
守军放了两轮箭,死了几个人,先乱了。
有人干脆从里面打开侧门,只盼凤翔军救出同袍便走。
这显然是在做梦。
两千凤翔兵涌入长安,刘知俊直扑京兆府,杀散府兵,放出被捕军士。
京兆尹穿着官服出来喝止,话还没说完便被按倒在地。
凤翔兵没有杀他,而是用绳索捆住双手和腰,系在亲兵马后,一路拖过西市。
把活着的京兆尹拖过长街,才能让所有人看清朝廷的官如今值多少钱。
那两千军士随即返回西市报复,砸门、纵火、抢绢、掳人。
官员宅邸尤其受欢迎——做官的人家里,肯定有绢。
一名朝官听说乱兵闯进自己家中,连夜赶回去,只看见府门洞开,老母死在庭中,妻女已经不知去向。
他穿着朝服跪在朱雀街上,抓住一队禁军求他们救人。
领头军士却让他先把官服脱了,免得再招来凤翔兵。
直到次日天亮,刘知俊才退出金光门。
凤翔军赶着装满财货的车辆,马背上绑着掳来的妇人,后面还拖着只剩半条命的京兆尹。
城头守军看着他们离开,没有一个人敢放箭。
李晔一连发出三道诏书,命李茂贞交出刘知俊和入城乱兵。
李茂贞不仅不交人,反而亲率八千精锐进驻咸阳,上表称京兆府擅杀勤王将士,激成军变,请求朝廷恢复刘知俊官职,罢免京兆尹,将京西神策诸寨交给凤翔军,并赦免入城军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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