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中佐吏先来拜见,随后才引几名乡老上前。
为首老者整了整衣冠,伏地行礼。
“咸阳父老,拜见凉王。”
李业翻身下马,让亲军把几人扶起。
老人抬头看了他许久,叹道:“大王成婚北归时,县中曾有百余乡老在此道贺。
今日听闻大王回军,众人又推老朽等前来。”
他再次拱手,道:“当年效节军在咸阳驻守,未曾纵兵扰民。
朝廷收复长安以后,大王又把咸阳、醴泉、奉天三县交还。
此事咸阳人都记得。
今日我等敢开城,便是信大王不会纵兵。”
这番话说得郑重,也没有什么箪食壶浆喜迎王师的夸张。
咸阳士民敢反抗凤翔军,是因为李茂贞已经败退,也因为李业十年前确实没有害过他们。
乱世里的民心其实并不昂贵。
只要一支军队驻扎一年,没有抢光粮食,没有奸淫妇女,临走时也没把壮丁全拉走,百姓便能记上十年。
李业朝众人拱手道:“当年奉诏离开,本以为不会再回来了。
今日也是奉诏讨贼,诸位不必担心,凉军旧规不会改。”
朱温奉诏勤王,李克用奉诏勤王,李茂贞几个月前也曾奉诏入京护驾。
如今几路兵马各举一份诏书,天子本人却被韩建困在华州,连诏书能不能送出城都做不了主。
李业没有在桥边久留。
李茂贞的主力正在西撤,眼下还不是坐着听百姓颂德的时候。
他让赵岳带效节步军接管四门,自己只领亲骑入城,打算看过县仓便与李唐宾、赵密继续向西。
几人赶到县仓时,才发现仓中只剩三万余石粮。
其余粮食早被凤翔军搬走,留下一箱“护军借券”。
城中商户听说凉军查仓,也纷纷带着白券赶来,大多是此前强征粮食、车马时随手开出的凭据。
人群中还有个老者,两个女儿昨夜被凤翔军拖进西撤车队,手里却什么凭据也没有,只求凉军替他找人。
李唐宾急着追击,看见满院百姓便有些烦躁。
“大王,刘知俊离此不到四十里。
再耽搁下去,车马都过兴平了。”
“你先去点骑兵。”李业又转头对赵岳道,“城交给你。
仓粮按户等购买,不许摊派。
凤翔军留下的券,查实以后先兑三成。”
赵岳问:“用什么兑?”
李业指了指西面。
“李茂贞替咱们装在车上了。”
李振已经抱着账箱坐到廊下。
他把借券按粮、马、绢帛分开,又叫来几个熟悉本地物价的老吏,当场估价。
可以核实的先登记,追到凤翔车队以后,从缴获中兑付。
急缺粮食、愿意供军的,则另给凉国官券,可在咸阳、邠州、灵州三处兑取。
同样一箱白券,落在凤翔军手里只是抢劫后留下的废纸。
到了李业手里,却成了咸阳商户愿意开仓的凭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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