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死后被神策军吏侵去的抚恤,连一匹好马都换不来;他带着符存审、杨师厚出城,在昭陵改了名,真以为从此再也进不得京师。
后来他们投军、守怀德、战黄巢,他与李克用也曾一同把这座城从贼军手里夺回来。
那年城里百姓一样怕兵,只是许多穿唐军衣甲的人先抢了起来。
一辆小车横在路中,推车的老人见凉军过来,急得把裹粮的包袱抱在怀里。
李业勒马,让亲兵帮他把车轮抬出浅沟。
老人听见众人称“大王”,忙跪下,半晌却只问:“圣人还在城里么?”
李业扶他起身:“朱温昨夜带圣人出了春明门。
我正要去接。”
老人想再问一句能否接回来,抬头看见李业左臂的血,没问出口。
杨师厚的肩甲下也渗着血。
他看了看这条街,冲李业道:“二兄,当年从这里跑出去,咱们怕的是神策军追来。
今日带人回来,倒怕他们把门关死。”
李业听了,鼻中发酸,仍回他一句
“三弟,那年你连马也没有,如今自己领着河西军了。
城里人怕兵,也有怕的道理。
约束好弟兄们,让他们看清咱们回来做什么。”
杨师厚抱拳,回身喝令后队收刀、分粮给街口伤民。
葛从周的效节军依次守住大路,没人在坊门上撞一下。
过了一阵,有人从半掩的铺门里递出一瓢水。
先前的小车也从军阵旁推了过去。
李振从宫城带来坏消息:内库印匣已被取走,包括传国玺等宝物都被朱温打包了。
一名换了衣裳的旧禁军卒挤进人群,将李晔的亲札呈上。
李业在马上展读,只见末尾一行写着先诏非朕本意,盼卿护京师、速来迎驾。
纸角揉得发软,想是一路贴身藏过来的。
李业折好纸,贴着甲缝收了,向那旧卒问:“姚长奇呢?”
“随圣人走了。
姚将军说,留不住车驾,总还要有人在车旁。”
李业点头:“你回去告诉不曾东去的同袍,宫门由凉军守,不许有人借收复京城侵扰百姓。”
他把杨师厚留在城里,与葛从周、李振分守宫禁、各门,自己调尚完好的陇右和效节骑兵追东路。
三桥随他冲朱温中军的一千二百骑,如今能聚回旗下的不足五百,大半正卧在医帐中,他没再叫那些人上马。
李克用从通化门一带入城,两家的先遣兵在宫城外碰头,差一点便拔刀。
李业赶去时,李克用正看着紧闭的禁门。
他们曾在箭场比过高下,李克用赠过他良马;当年共夺长安时,也没有料到有一日会为这座空宫城各留兵马。
“子烨,你进得早。”李克用回头,“天子呢?”
“朱温劫走了。
姚长奇在辇边,圣人给我留下亲札。”
“札在你手里,宫门也在你手里。”李克用脸色沉下来,“我河东兵守通化门一夜,不能只来给你报个信。”
李业看向盖寓:“先生可随留京朝官入禁中查验。
翼圣兄的人守通化门,我不夺;宫城眼下由葛从周守,你也别令骑兵闯进去。
圣人仍在朱温手上,这里若先见了咱们的血,满城百姓更不敢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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