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弟,既然认得我,当时为何不喊?”
李炘苍白的脸上露出几分赧色。
“阵上太乱,末将只看见霜电倒了,大王身边又尽是梁军。
若不把马送去,王旗一倒,弟兄们都要乱,哪还顾得喊人?”
说到这里,他咧嘴笑了笑。
“何况在军中,大王先是主帅,出了军营,才是三兄。”
李业闻言一叹,伸手重重握住他的手臂。
“好,军功照军法记,一分不能少,伤养好以后,仍回龙骧都,不许借我压你的都头。
待这一仗打完,我亲自带你回凉州看叔父。”
李炘眼圈顿时红了。
他张了张嘴,那一声“大王”到底没有出口,只低低唤了一声
“三兄。”
李业应了一声。
出了伤兵棚,李业对赵密道:“传书灵州,请王妃继续查访四房旧人。
活着的尽力接回,亡故的也要访明葬处。
此事不必张扬。
能读书的送去学堂,能做事的依才录用,年老孤弱者由我私库供养。”
赵密领命。
对于此事,李业也并非完全出于个人情感。
到了他这个地位,更多的还是政治上的考量。
现在的自己,毕竟和以前那个死中求活的青年骁将不一样了,作为凉王,作为一个新政权的开创者,必须有很多后手。
之前三川口之战,处死贻误军机的崔氏子弟时,他就考虑过这方面的事情。
随着稳固下来,一个封建政权,毫无疑问是要衍生出一些皇亲国戚之类血缘贵族的。
这其实也不完全是坏事,关键在于有些生态位,你不去主动占据,很可能就要被其他人占据。
事实上,崔氏在凉国地位之所以超然,很大程度就在于李业是个孤家寡人,没有什么亲族助力,所以崔氏子弟事实上从某种角度,也占据了一些“宗室”的位置。
当然,现在的李业一言九鼎,大权独揽,自然无需多虑。
可这不是有了儿子嘛。
要知道,汉唐两代,都是外戚干政风气很严重的朝代。
不过值得欣慰的是,很多事情他虽然来不及考虑,但崔瑛却已经帮他料理好了。
在娘家人和自己亲儿子孰轻孰重之间,崔瑛还是很分明的。
这时李振快步而来,将一封急报递到李业手里。
“大王,朱温已经出了灞桥。
天子御辇在前,宗室、朝官、宫人、辎车绵延十余里。
梁军把不少皇亲、百官家眷夹在行伍中间,河东军投鼠忌器,只能沿官道紧追,不敢放箭冲阵。”
李业看了数行,脸色便冷了下来。
朱温这一手算不得高明,却极其狠毒。
三桥一败,他带回长安的残兵尚有六千九百余人,加上城中守卒,可用之兵仍近万人。
可他若留下固守,粮草不足,军心又丧,早晚要被凉、代两军围死。
于是他裹了天子百官东走,又把御营、宗室与官眷分塞在梁军队列之间。
追兵若强攻,刀箭先伤的未必是梁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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