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后那些留守的战士和神侍本就绷紧的神经也几乎同时断开。
有人直接腿一软坐进了雪窝里,仰头任由大片冰屑打在脸上,嘴边却咬着半截无声的笑;也有人在风雪里拼命朝塔门挥手,喉咙里挤出的音节被风声吞得断断续续,根本听不清在喊谁的名字,只是朝那几个刚出现的熟悉身影反复招手。
他们已经在这里站了一天一夜,从约定的归期过了之后就没有离开过,暴风雪来了也没走——不是不敢走,是怕自己一走就错过了玉塔出现的那一瞬间。
那些留守者原本只是死死盯着从塔门里走出的人影,直到他们认出了其中几张面孔。
一个脸上还留着冻伤旧痕的骑士猛地推了推身边的人,用冻得僵硬的指节指向人群里一个正朝他挥手的同伴,然后朝那边跑了几步,积雪没过膝盖,几乎是扑过去双手抓住对方的肩膀,把那人从脸到手背全摸了一遍,哑着嗓子连声问:
“石头呢?
脸上的石头呢?”同伴把脸侧过去让他摸——左颧骨下方只剩一层光滑的浅粉新皮,触手温热柔软,和周围旧肤的粗糙疤痕形成了鲜明对比。
那个骑士哇一声哭出来,把头盔往雪地上一摔,抱着同伴号了好一阵才松手。
更多的人涌上来。
一个老妇人在几个刚回来的年轻战士中间挤来挤去寻找自己的儿子,抓住一个战士的外套袖口不放,那个战士赶紧把她引到队伍后面。
当她看到儿子站在面前,右前臂上那块原本几乎覆盖了整条臂的紫色晶石已经不见了,只剩一层干净柔软的新生皮肤时,她先是伸手反复摸了好几下,又俯下身去用冻裂的嘴唇轻轻碰了碰那片伤疤,然后把他整个人紧紧搂在怀里,再也没一个字。
另一个角里,一个年轻姑娘拉着她刚从蓝星回来的姐姐反复问“那个地方是不是真的不冷”“他们那里的菜比雪还多是真的吗”,她姐姐一边点头一边笑,把自己的大衣脱下来披在妹妹肩上,妹妹低头摸着大衣上的灵纹纽扣,忽然再也忍不住,把脸埋在姐姐肩窝里放声大哭。
等到这些激动稍微平复,那些已经彻底康复的归来者纷纷解答起周围人最关切的问题。
“疼不疼?
清掉的时候疼不疼?”“疼,”多尔如实回答,“比被冰脊狼咬一口还疼。
但疼完了,石头就没了。
没了之后伤口长得很快——他们有一种会发光的法阵,照在伤口上像泡在温水里,伤口慢慢就不痛了,过一夜就开始愈合。
我现在脸上这块比刚回来时已经淡了很多,再过几天大概连印子都看不出来了。”
那个问他疼不疼的年轻人又追问会不会再长出来,旁边一个经历过整个流程的中年女人把自己的手腕伸给他看——那只手腕内侧曾经长着一块最大的晶石,如今只剩下一个极淡的粉白色印子,皮肤光洁平整,她她特意问了那边的治疗师,被告知只要清除干净就不会在原处长出来,不过如果不心再被感染,还是有可能重新长。
“所以他们专门留了一个监测站,”她把袖子放下来,语气很认真,“所有去过的人回来以后都要定期检查,发现苗头就立刻处理,不会等到长大的。”周围聚拢的人越围越多,那些归来者身上每一道淡粉色新疤周围都围着好几张冻得发红的脸——他们不是在观察疤痕,而是在观察自己的未来,从这些已经走过死亡边缘又回来的人身上找到自己也能活下去的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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