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后还有几个年轻武将也跟着站了起来,有人拔出了长枪,枪尖亮起幽蓝色的穿透点;有人握住了重剑的剑柄,剑身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土黄色防御符文;有人从腰间抽出两柄短柄战斧,斧刃上缠绕着不断跳跃的电弧。
他们围着阿古拉,把他堵在大殿中央,像一群被彻底激怒的狼围住了一头不知死活的鬣狗。
但韩世襄伸出了拐杖。
他把黑檀木拐杖横在曹猛和那几个年轻武将面前,极其平静地摇了摇头。
“退下。”
曹猛的刀还举在半空中,他的呼吸又粗又重,胸膛剧烈起伏。
他看着韩世襄,又低头看着被他用拐杖拦住的自己那把战刀,嘴唇动了好几下。
“韩相!
这蛮子——”
“退下。”
韩世襄又了一遍。
这一次他的声音比刚才更低,但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定。
曹猛咬了咬牙,把战刀重新插回鞘中,刀格和刀鞘碰撞发出一声极其沉闷极其响亮的金属撞击声。
他后退了两步,但没有走远,就站在韩世襄身后,两只手抱在胸前,怒视着阿古拉。
那几个年轻武将也跟着把武器收了回去,但他们的手还按在武器上,随时都能重新拔出来。
韩世襄把拐杖重新放回身侧,双手交叠在杖头的麒麟雕刻上。
他抬起头看着阿古拉,脸上没有任何愤怒,没有任何被羞辱之后的难堪,只有一种极其平静、极其沉稳的从容。
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进了大殿里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大乾朝廷现在确实是困难时期。
龙气法禁崩碎了,妖魔还在外面围城,你们又从北方南下,一路打到了洛水边上。
但大乾立国上千年,什么样的困难都经历过。
太祖皇帝当年带着八百残兵起家,面对的敌人比现在多十倍、大百倍,太祖没有低过头。
后来的历代先帝,有被妖魔围攻京城的,有被异族联军压到边境线上的,有连着好几年闹饥荒的——大乾从来没低过头。
现在也不会。”
他把拐杖在地上轻轻顿了一下,拐杖触地的声响在安静的大殿里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
“如果你们的天可汗没有诚意,只想趁着大乾有难的时候多咬几口肉,那同盟的事就不必再了。
双方就做敌人吧。
不死不休。”
最后四个字他得极轻极淡,像是在一件和天气一样理所当然的事。
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根被淬了冰的针,极其精准地扎进了阿古拉的神魂深处。
不死不休。
这不是威胁,不是恐吓,是一个活了太久、经历了太多、看透了一切的老人在陈述一个可能发生的未来。
阿古拉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极其细微地收缩了一下。
他脸上那层倨傲的、不屑的、冷漠的壳,在韩世襄出“不死不休”这四个字的时候,终于极其轻微地裂开了一条缝。
那条缝不大,从他的眼角一闪而过,不到一个呼吸的时间就被他重新用那副冷静的面具遮住了。
但姬慕宁看到了,景王看到了,韩世襄当然也看到了。
他毕竟还在人家手里。
铁木合的护身符碎了,弯刀捡不起来,周围全是恨不得把他碎尸万段的大乾武将。
如果双方真的闹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第一个死的不是铁木合,不是韩世襄,是他阿古拉。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之前所有的行为——从刚进大殿时的不跪不拜,到掏耳朵弹灰,到提出让姬慕宁嫁给他——全部都是压价的手段,是在替铁木合争取谈判筹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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