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里清楚,越奢华,越明那位始皇帝从没把这里当死后的居所。
他是真想把这里当“家”。
而一个诡异若还有“家”的执念,那他残存的人性就越多,也越危险。
寝宫在后宫最深处。
门比任何一扇都高,通体用整块黑玉磨成,上面刻着一道道极细极深的纹。
门没有把手,只在正中有一块凹陷。
萧禹没碰,只从侧边一道极窄极隐蔽的偏门进去。
进去之后,他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这里。
寝宫极高极阔,四面墙全用金丝楠木包着,木上嵌着无数细碎宝石。
床极大,几乎占了整间房的一半。
床栏雕着云雷与玄鸟,床帐用极轻极薄的纱织成,颜色是极深的玄黑,黑得像能把光都吞进去。
床边有几盏雁足灯,灯里没有火,只各浮着一团极亮极白的光。
那光极稳,像几颗被摘下来的星星,一动也不动。
萧禹目光只从床上扫了一下,便抬眼向上望。
然后他看见了那两样东西。
房顶极高,像有半座塔那么高。
房顶正中央,悬着一面极大的镜子。
那镜子是圆的,周围嵌着一圈极古极暗的铜,铜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像山河,又像星图,又像无数只半闭的眼睛。
镜面没有照出房中的任何东西,只浮着一层极薄极淡的流光。
那流光极慢地转,像从另一个世界慢慢漏过来。
它太安静了,安静到让萧禹觉得,自己若再多看一会儿,连自己的念头都会被它吸进去。
镜子的正下方,吊着一口极大的青铜钟。
那钟通体乌青,像被无数年香火和血气一起熏出来的。
钟身刻满篆文,又刻满兽纹。
萧禹只看了几眼,便觉得那些兽纹像在慢慢游走,像活物,又像被什么力量按在钟上,正一遍一遍地用力往外爬。
他心神极快地从那兽纹上挪开。
他知道,这种地方,看错一眼,都会出事。
林瑶也抬着头,没话。
她握剑的手极稳,可唇线却极紧。
萧禹忽然催动了系统里的鉴定术。
两行信息极快地跳出来,可除了名字,其余全是乱码。
那乱码不是模糊,也不是无法辨认,而是一大片不断翻涌的、像被什么东西嚼碎过的字,灰白色,层层叠叠,像雾,又像无数只被碾碎的虫。
萧禹这还是头一回遇到这种情况。
鉴定术第一次失效。
或者,它没有完全失效。
它给出了名字:昆仑镜,东皇钟。
可除此之外,再无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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