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一个精于炼丹、长于炼器的宗门,将来在共抗妖魔的联盟之中,可是他手上不可或缺的一路臂助。
若是因着今日这一番破阵毁脉的举动,叫这太清仙门平白背上了那样一层沉重而凶险的气运诅咒,从此霉运缠身、厄运不断,那到头来,损伤的,岂不还是他萧禹自己这份既定的布局?
这等损人又损己的买卖,他是断然不肯去做的。
想通了这一层关节,萧禹便缓缓地摇了摇头,淡声道:“既如此,那这毁阵的法子,便暂且不去动它了。
我们,先试着去解决这曜日神晶之上的异化。”
他看向那二人,语气里是一片拿定了主意的从容:“这样一场异变,总不可能是凭空生出来的。
这世上万事万物,有果便必有因,只要是异化,便必然有它异化的源头。
只消我们能寻出这源头来,顺着那一线因果追下去,想必,总还是能寻着个法子,把它给解了的。”
这一番话,说得是一派云淡风轻,仿佛那等叫洪玄机愁得眉头紧锁的天大难题,在他眼里,也不过是“追本溯源、顺藤摸瓜”这几个字罢了。
而洪玄机听了他这番话,那颗一直悬在嗓子眼里的心,也终于是晃晃悠悠地,落回了原处去。
他方才那一番苦口婆心的劝谏,旁人听在耳里,只当是他在为着自家宗门的气运而忧心;可唯有他自己心里最是清楚,他真正怕的,究竟还是那一桩更教人胆寒的事——若是眼前这位萧首领,当真铁了心地要强行出手、毁了这整座大阵,那凭他太清仙门如今这七零八落的样子,又哪里拦得住?
又哪里敢拦?
到头来,还不是只有眼巴巴地看着,任人施为的份儿。
好在,这位萧首领到底还是给他们太清仙门留了几分薄面、几分余地。
他终究是没有选择那等最是暴烈、也最是无情的雷霆手段,而是愿意退上一步,先从这“寻源”二字入手。
这便说明,在他萧禹的眼里,太清仙门这三个字,终究还是有那么几分价值的。
念及此处,洪玄机那紧绷到极点的面皮,便也渐渐地舒展了开来。
他连忙拱手,连连称是:“萧首领说得极是,说得极是!
只要能够寻着那源头,想来必是有法子,能让这曜日神晶恢复如初的。
这曜日神晶,日日夜夜都镇在这地底深处,四周又有那重重禁制、层层阵法护着,按理说,是绝无旁的力量能够侵入其中的。
既然如此,那这异化的源头……想必,还是藏在比这更深处的地底之下。”
他这一番推测,说来倒也是合情合理,竟与萧禹心底转着的念头,恰好是想到了一处去。
萧禹闻言,也微微点头,接了他的话道:“正是这个道理。
这曜日神晶既然常年不离此位,又无人能近,那能叫它在不知不觉之中着了道的东西,必是打从它脚下、那更深更远的地方,一点一点地攀上来的。
既然如此,我们便再往下,去寻一寻那隐在地底最深处、搅动这一滩浑水的根源。”
他这话音刚落,也不等那二人再多言半句,心念微微一转,那虚空之力便又盈盈地铺展开来,将洪玄机与玄天子二人,连同他自己在内,严严实实地裹进了那一层玄奥莫名的力量之中。
这一次下潜,较之方才,又是全然不同的一番光景。
那虚空之力护体之下,三人的身形便如三缕不沾半点尘埃的游丝,径直穿过了那浩浩汤汤、几可熔金化铁的地火,一路向下,势如破竹,快得几乎只在一呼一吸之间,便已经掠过了不知多少层滚烫的岩脉。
越往下,那地底便越是一派震人心魄的、光怪陆离的奇景。
萧禹抬眼望去,只见那四面八方的滚滚地火,正自那无数条大大小小的通道之中、顺着那层层叠叠的阵法沟渠,如同千条万条赤红的巨蟒,一齐朝着头顶之上的方向,浩浩汤汤地汇聚而去。
那一重又一重的火光,一层叠着一层,一道道交缠着一道,翻滚、奔涌、咆哮,将这深邃的地底,烘得赤红一片、灼热无匹,仿佛这一整片地脉,都已经化作了一口深不见底的、日夜烧灼不息的巨大熔炉。
按说,这般地火汇聚、至阳之气炽盛到了极点的所在,原本是绝不该有妖魔胆敢近前的。
那地火之中所含的至阳之力,于那等阴邪妖魔而言,虽比不上那天雷煌煌、一劈便灰飞烟灭的至烈之势,却也算得上是一等一克制邪祟的利刃。
寻常妖魔,莫说是在这地火里头存身,便是靠得近些,也要被那炙人的阳气灼得皮开肉绽、魂飞魄散。
所以自古以来,但凡地火汇聚之地,向来都是万邪辟易、妖物绝迹的清净所在。
可此刻,萧禹却从那四面八方涌来的、滚滚翻腾的地火之中,分明地感应到了一缕他所熟悉的气息——那一缕气息,藏得极深、极隐晦,就夹在那熊熊的赤红烈焰深处,似有若无,若不凝神去辨,几乎就要被那一片热浪给掩了过去。
那正是方才,他在那曜日神晶之上所感受到的,那一丝诡异莫名的邪魔之力。
这念头一起,萧禹的眉头,便微不可察地蹙了起来。
他心念电转,回想着方才那一幕,一个先前未曾细究的细节,忽然便自他脑海中浮了上来。
不对。
方才他们在那曜日神晶正下方、那一片翻腾的岩浆海边缘时,他分明就不曾从那些岩浆之中,感受到哪怕一丝一毫的邪魔之力。
那里头,只有纯粹到极点的地火之气,灼热、炽烈,再无半分旁的杂质。
可眼前这些更深处、正源源不断朝上涌去的地火之中,却偏偏带上了那一丝诡异的邪气。
这两下里一对照,一个与先前的推测截然相反的念头,便悄然浮上了萧禹的心头。
起初,他们都以为,是那曜日神晶自身被什么诡异的力量给浸染了,才落成了这般黑斑丛生、奄奄一息的惨状。
可如今看这地火的分布,那股邪力,分明是从更深处的地火之中,凭空生出来,又顺着那一条条通道,被源源不断地送到上头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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