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家店表面售卖雪茄、烟丝和报纸,实际上是洪门在纽约的一个非常隐秘的联络点,只有极少数核心成员和得到特殊信任的盟友知晓。
店主是个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的广东老人,正靠在柜台后打盹。
听到门铃响,他懒洋洋地抬起眼皮,看到郭永华,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精光,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昏昏欲睡的样子。
“一盒‘好运’牌香烟,谢谢。”
郭永华走到柜台前,用标准的英语说道,同时将一张折叠起来的一美元钞票放在柜台上。
老人慢吞吞地转过身,在身后的架子上摸索着,拿出一盒印着俗气金色图案的“好运”牌香烟,放在柜台上,又慢吞吞地拉开抽屉找零钱。
整个过程,他没有看郭永华第二眼。
郭永华拿起香烟,手指在烟盒底部某个位置,按照特定的节奏,轻轻叩击了三下。
老人的动作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找零钱的手,从抽屉里拿出的,不是零钱,而是一个极小的、卷成细条、用蜡封住的纸卷。
他将纸卷和香烟一起,推到郭永华面前,然后用含糊不清的嗓音说:“零钱,先生。”
郭永华面不改色,将纸卷和香烟一起拿起,连同“零钱”(实际上是一张普通的纸币),放入大衣内袋。
然后,他拆开烟盒,取出一支烟,叼在嘴上,用随身携带的银质打火机点燃,深吸了一口。
廉价的烟草味有些呛人,但他神色自若,仿佛只是一个普通的、烟瘾犯了的顾客。
他向店主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烟草店。
门铃再次响起,店里恢复了安静,只有老人重新合上眼皮,仿佛又陷入了瞌睡。
郭永华走到下一个街口,将抽了两口的烟在垃圾桶上按灭扔掉。
他并没有真的烟瘾,这只是接头时的掩护动作。
他继续往前走,看似随意,实则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同时,手指在内袋里,隔着衣物,轻轻捻动着那个小小的蜡封纸卷。
纸卷里,是司徒美堂约定的下一次会面时间和地点。
非常简短,只有一行数字和字母组成的密码,需要特定的方式解读。
自从上次“苹果树”计划核心小组在司徒美堂的掩护下安全碰头后,郭永华与这位洪门大佬保持着一种极为隐秘、单线、非紧急不联络的沟通方式。
这是自圣诞夜FbI事件、以及他感受到暗流涌动后,第一次主动通过这个渠道发出会面请求。
司徒美堂的回信很快,也很谨慎。
会面时间定在三天后的傍晚。
地点,是布鲁克林区一个偏僻码头仓库区附近的一家小旅馆。
那里鱼龙混杂,流动人口多,便于隐蔽和撤离。
郭永华将时间和地点记在心里,然后将那个小纸卷,在经过一个下水道口时,借着系鞋带的机会,悄悄扔了进去。
细小的纸卷落入黑暗,被不知何处来的水流瞬间冲走,不留痕迹。
他直起身,整理了一下大衣,继续向前走去。
午后的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纽约坚硬而冷漠的街道上。
前方,是车水马龙,是这座巨大都市永不停歇的脉搏;身后,是街头那场尚未结束的、喧嚣而虚伪的“爱国”演讲,以及可能隐藏在某个角落的、冰冷的审视目光。
而他,就在这光明与阴影的交界处,独自前行。
心中对宋家之流“发国难财”行径的鄙夷和冷意尚未散去,对FbI如影随形般监视的警觉已然升起,而即将与司徒美堂的会面,则带来了一丝沉重背景下的、对未来的审慎期盼。
他知道,三天后的会面,将至关重要。
他需要从那位历经风雨的老人那里,得到的不只是建议,或许,还有一个关乎“苹果树”计划未来走向的关键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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