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斯?
你在吗?
我听说……” 是郭永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汉斯猛地抬起头,迅速用手背用力擦了擦干涩的眼角,深吸几口气,试图平复翻腾的情绪和狼狈的神情。
他不能,至少现在不能,在别人面前完全崩溃。
“进……进来。”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门开了,郭永华走了进来。
他显然已经从埃里希那里听说了什么,或者仅仅是凭着对这位老友的了解,察觉到了不寻常。
他的目光迅速扫过汉斯苍白的面容、通红的眼眶,以及地上那个被揉皱的纸团,心里便明白了八九分。
郭永华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关上门,走到墙边,弯腰捡起那个纸团,没有展开看,而是将它轻轻放在桌角,用镇纸压住。
然后,他走到办公室角落的小柜子旁,那里通常放着一些实验用的器皿,但底层也藏着一瓶用于“特殊场合”的、度数不低的威士忌。
他拿出两个干净的玻璃杯,倒了小半杯琥珀色的酒液,将其中一杯推到汉斯面前。
“喝一点,汉斯。” 他的声音很平静,没有多余的安慰,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汉斯看着那杯酒,没有动。
他的手指仍在微微颤抖。
郭永华也没有催他,自己拿起另一杯,浅浅地抿了一口,然后走到窗边,望着窗外AmSL园区内整齐的厂房、绿地和远处波士顿的天际线。
阳光很好,几朵白云悠悠地飘过,一切看起来平静而有序,与信封里那个燃烧、死亡、崩溃的世界,仿佛隔着不可逾越的鸿沟。
“他们都……死了。”
汉斯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沙哑,但似乎找回了一点控制力,尽管这控制力脆弱得如同薄冰,
“我姐姐,姐夫,两个孩子……还有几个老朋友。
汉堡……空袭。
还有集中营,东线……都没了。”
他语无伦次,只是简单地吐出那些词汇,每一个词都像一把钝刀,切割着他自己。
郭永华转过身,背靠着窗台,静静地看着他。
他没有说“我很难过”或者“请节哀”之类苍白无力的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用自己的存在,和无声的陪伴,表达着理解。
有些痛苦,语言无法触及,安慰显得苍白,唯有时间和同在的沉默,或许能稍稍分担其重量。
“我离开了……我以为我能救我的家人,至少,让他们远离……”
汉斯的声音开始破碎,压抑的情感再次上涌,他拿起那杯威士忌,一饮而尽,烈酒灼烧着喉咙,带来一种尖锐的刺痛感,似乎暂时压下了心口的剧痛,
“可我救不了他们。
我甚至……我在这里做的一切,AmSL的一切,那些合金,那些材料……它们是不是也被用在……” 他说不下去了,双手捂住脸,肩膀再次剧烈地颤抖起来。
郭永华走到他身边,将手放在他因激动而绷紧的肩上。
他能感受到手掌下那具身躯里传来的、绝望的震颤。
“汉斯,” 郭永华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看着我。”
汉斯没有动。
郭永华的手稍稍用力:“汉斯,看着我。
听我说。”
汉斯慢慢地、极其艰难地抬起头,眼眶通红,眼神涣散,充满了痛苦和自我怀疑。
“汉斯,你姐姐一家的死,是纳粹发动的这场罪恶战争的直接后果。
是希特勒和他的党羽,把德国,把整个欧洲拖入了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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