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我会准时出席。”郭永华点点头。
“那么,不打扰您欣赏海景了。
祝您晚上愉快,先生。”安东尼奥再次微微躬身,然后端起空了的托盘,转身,迈着平稳的步伐离开了,身影很快消失在通往船舱的门口。
整个过程,看起来就是一次再普通不过的、体贴的船员服务加上几句随意的寒暄。
在寒冷甲板上为客人送一杯热饮,提醒一下注意事项,再正常不过了。
但在约翰逊探员看不到的角度,在郭永华和安东尼奥身体遮挡的短暂瞬间,在那些看似平常的对话和手指的细微动作中,一次至关重要的信息传递已经完成。
郭永华用莫尔斯电码的节奏(三短一长两短,代表字母“R”,Ready,意为“准备就绪”)确认自己已做好“下船”准备,并询问接应安排。
安东尼奥的小指敲击(代表确认收到)。
随后,安东尼奥在看似闲聊的“船长通知”中,嵌入了关键信息:“明早九点,中央大厅,说明会”——这是下一步秘密接触的“时间”和“地点”信号。
而“务必参加”则是强调。
“分发入境表格”可能暗指需要郭永华提供或确认某些身份文件(新的护照、签证等)。
“英吉利海峡”和“地中海的阳光”,则可能暗指两条不同的撤离路线或接应点的选择。
信息传递完成,自然流畅,毫无破绽。
即使约翰逊探员事后反复回忆、分析这段对话,也只能得出“侍应生提醒乘客参加说明会”这个再正常不过的结论。
他可能会怀疑安东尼奥的出现时机,但找不到任何实质证据。
事实上,在寒冷的傍晚,为重要的头等舱客人送一杯热饮,实在是无可指摘的优质服务。
安东尼奥离开后,郭永华又在甲板上站了几分钟,慢慢喝完那杯热可可,仿佛真的在享受这片刻的宁静和寒意。
然后,他将空杯子放在旁边一个固定的烟灰缸托盘上(会有其他船员来收),紧了紧围巾,对不远处的侯小七做了个手势,两人一前一后,也离开了寒风凛冽的甲板,返回温暖的船舱。
约翰逊探员从通风管后走出来,皱着眉头看着郭永华和侯小七消失的舱门,又看了看安东尼奥离开的方向,心中的疑虑并未消散,反而更重了。
他快步走到郭永华刚才站立的位置,仔细检查了栏杆、地面,甚至那个放着空杯子的托盘,一无所获。
他又走到那个一直在远处擦拭栏杆的水手身边,出示了证件,询问了几句。
水手一脸茫然,表示自己只看到侍应生给那位先生送了杯热饮,两人聊了几句天气和靠岸时间,其他什么都没注意。
一切正常。
太正常了。
约翰逊探员烦躁地收起证件。
他感觉有什么东西正在他眼皮底下发生,但他就是抓不住。
这个郭永华,就像一条滑不留手的鱼,明明就在网边游弋,可当你收网时,他却总能从缝隙中溜走。
他看了一眼阴沉沉的天空和漆黑如墨的海面,一股莫名的不安涌上心头。
明天就要抵达法国了。
一旦踏上欧洲大陆,监视和控制的难度会成倍增加。
郭永华在法国、瑞士都有公开的学术活动和商务安排,他会不会利用欧洲更复杂的环境和相对薄弱的监控,玩什么花样?
必须盯紧他。
约翰逊探员下定决心,最后看了一眼波涛汹涌的大西洋,转身也走进了船舱。
他需要回去,再仔细研究一下郭永华在船上的所有活动记录,特别是那些看似平常的社交和学术讨论,看看有没有漏掉什么。
还有那个侍应生安东尼奥,虽然档案清白,但……也许可以试着在勒阿弗尔港,通过法国方面的关系,对他进行一次“更深入”的背景核查?
夜色笼罩了“玛丽王后号”这艘巨大的海上宫殿。
在温暖明亮的船舱内,舞会音乐悠扬,人们尽情享受着航程最后的奢华与惬意。
而在平静的表象之下,暗流正在加速涌动。
一场横渡大洋的“表演”已近尾声,而真正的考验,即将随着陆地出现在海平面尽头而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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