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仲恺仔细观察着他的神色,见他虽然情绪激荡,但终究稳住了心神,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这个学生,历经磨炼,心性确实更加坚韧了。
他转换了话题,聊起了北平解放后的见闻,聊起了新政协的筹备,聊起了对未来国家建设的一些构想,气氛渐渐从方才的沉重中缓和过来。
钱瀚辰也适时地插话,询问了一些关于未来科教文卫事业发展方向的问题,李仲恺根据自己的了解,耐心地做着解答。
他显然对全局有相当的了解,谈吐间视野开阔,见解深刻,让钱瀚辰也受益匪浅。
不知不觉,时间过去了近两个小时。
李仲恺看了看窗外天色,起身道:“好了,看到你们都好,工作有成绩,思想有见地,我就放心了。
你们肩负重任,要多注意休息。
关于航空和工业体系的报告,整理好了,可以交给谭烈同志,他会转给我。
婉宁那边,一有进展,我立刻通知你。”
他顿了顿,看着郭永华,语重心长地说:“永华,前路漫漫,任重道远。
但你们走的这条路,是国家富强、民族复兴的必由之路。
坚定地走下去,无论遇到什么困难,记住,你们不是孤军奋战,你们身后,是千千万万渴望改变命运的人民,是一个即将屹立于世界东方的新中国。”
“学生谨记先生教诲。” 郭永华和钱瀚辰肃然起身,齐声应道。
送李仲恺到小院门口,看着他坐上那辆半旧的吉普车,在两名随行人员的陪同下离去,郭永华站在槐树下,久久没有动弹。
春日的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他却感觉手心有些冰凉,内心依旧被那个突如其来的消息冲击得波澜起伏。
“永华,”
钱瀚辰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想说什么安慰的话,却又觉得任何语言在此时都显得苍白,最终只是道,
“有线索,就是好事。
李先生说得对,要冷静,要等。
婉宁她……一定吉人自有天相。”
郭永华转过头,对钱瀚辰露出一个有些勉强、但已竭力平静的笑容:“我知道,瀚辰兄。
我没事。
只是……这消息来得太突然了。”
他望向吉普车消失的街角,目光似乎穿越了北平城的街巷,投向了那未知的、被称为“华北某地”的方向,低声地,仿佛自言自语:“华北某地……小学老师……苏禾……” 每一个词,都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层层叠叠的、带着希望与忐忑的涟漪。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地站在不远处警戒的侯小七走了过来,低声道:“郭工,谭烈同志刚刚接到北平市军管会同志转交的一份日程安排。
明天上午,有关领导想听取你们关于东北工业恢复和技术人才培养工作的专题汇报。
另外,刘秘书也托人带话,湖南先生可能在这两天,会抽空见你们一面,具体时间待定。”
汇报工作,见湖南先生……这些原本足以让人心潮澎湃、严阵以待的安排,此刻在郭永华心中,却似乎隔了一层薄雾。
他的心思,有一大半已经飞向了那片广袤的华北平原,飞向了那个或许正在某间简陋的乡村小学里,握着粉笔,教孩子们认字的、化名“苏禾”的女子身边。
婉宁,真的是你吗?
你这些年,过得好吗?
你是否……也在某个地方,偶尔想起我?
北平的春天,阳光正好,古槐吐绿。
希望如同这新发的嫩芽,虽然脆弱,却已顽强地顶破了覆盖一冬的冻土,在温暖的阳光下,悄然生长。
而分别的苦痛、重逢的期盼、家国的责任、未来的蓝图,所有这些复杂而沉重的情感,都交织在这个平凡的午后,交织在郭永华伫立凝望的背影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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