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引得旁边几个年轻后生低声笑了起来,沉闷的气氛稍微活络了些。
郭永怀也咧了咧嘴,但笑容很快又收敛了,他回头望了一眼来路,郭家庄早已看不见了,心头那点离家的空虚和对弟弟的全然依赖,愈发清晰起来。
他忽然觉得,离开了熟悉的村庄和家,弟弟郭永华,成了他唯一能紧紧抓住的、最坚实的依靠。
弟弟的每一个眼神,每一句吩咐,在他心里都重若千钧。
驴车在颠簸的土路上缓缓前行,发出单调而枯燥的声响。
日头渐渐偏西,寒风又起了,吹得路旁干枯的芦苇哗啦啦响成一片,更添几分萧瑟。
偶尔有对面的行人或车队错身而过,双方都警惕地打量几眼,然后匆匆各自赶路,互不打扰。
这兵荒马乱的年月,出门在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傍晚时分,按照计划,队伍抵达了李村外一处早已废弃的、只有半截土墙的破庙。
这里就是今晚的宿营地。
陈石头带着人迅速检查了破庙内外,确认安全后,众人将车马赶进残破的院墙内,卸下牲口喂料饮水。
女眷们集中在还算完好的半间偏殿里,男人们则在正殿和院子里生起几堆篝火,一方面取暖,一方面煮些热汤水,就着干粮解决晚饭。
火光跳跃,映亮了一张张疲惫而茫然的脸。
没有人有心情说笑,只有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不知名夜鸟的啼叫。
这是他们离开故土后的第一个夜晚,露宿荒野,前途未卜,那种无依无靠的漂泊感和对未来的深切恐惧,在寒冷的夜色中,被无限放大。
郭永华没有休息。
他借着篝火的光,再次仔细核对地图和行程,又与陈石头、赵老栓、李木匠低声商议了明日的路线和可能遇到的关卡。
然后,他走到父母和女眷们所在的偏殿门口。
林淑珍和苏王氏相互依偎着,裹着厚厚的棉被,依然睡不着,脸上泪痕未干。
翠儿在一旁小心地照看着火堆。
苏婉宁则靠坐在墙边,就着微弱的火光,看着手里那本郭永华给她的、关于西南地理风物的小册子,神情专注。
“爹,娘,苏婶婶,婉宁妹妹,”郭永华轻声开口,“夜里冷,警醒些,但也不用太过害怕。
陈石头他们安排了人守夜。
明天一早咱们就出发,顺利的话,后天就能到莱阳,到时候找个客栈好好休整一下。”
林淑珍看着他,火光下儿子稚嫩却异常沉稳的脸,让她心酸又心疼,她伸出手,想摸摸他的头,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只是哽咽道:“华儿,你也累了一天了,快去歇着吧。
娘……娘没事。”
郭秉诚也点点头,声音疲惫:“去吧,这里有我。”
郭永华又看向苏婉宁。
苏婉宁也抬起头看他,四目相对,在跳跃的火光中,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疲惫、坚持,和一种无需言说的默契与支持。
苏婉宁对他微微点了点头,嘴角努力弯起一个极淡的、安慰的弧度。
郭永华心中一暖,也对她点了点头,没再多说,转身走了出去。
他走到院子里,郭永怀立刻凑了过来,脸上带着熬夜的困倦和一丝不安:“永华,咱们……真能走到四川吗?”
郭永华看着兄长在火光下显得格外依赖和忐忑的眼神,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哥,路是人走出来的。
只要咱们不放弃,一步一个脚印,总能走到。
从现在起,咱们的眼睛要往前看,心思要放在脚下。
故乡……放在心里就好。
往前走了,就不能再回头了。”
郭永怀看着弟弟沉静的眼睛,那里面的光芒,比跳跃的篝火更亮,也更让人安心。
他用力点了点头,将心里那点彷徨压了下去,挺起胸膛:“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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