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苏婉宁已经和母亲、郭伯母一起,赶制出了十几个简陋的布口罩。
郭永华让所有人都戴上,包括暂时没有症状的人。
他又指挥人,在隔离区外围撒上生石灰(这是建染坊时剩下的,他特意带了一小袋),并用煮开的、加了少许盐和明矾的水,反复擦拭病人躺卧区域附近的地面和可能被污染的器物。
“所有人,从此刻起,饮水必须喝烧开后又晾凉的水。
吃东西前,必须用煮开的皂角水或盐水洗手。
呕吐物和排泄物,必须用石灰掩盖,然后深埋,掩埋点要远离水源和营地。
任何人,没有我的允许,不得靠近隔离区,更不得接触病人的衣物、用具!”
郭永华的声音在空旷的窑洞里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年幼的身形在摇曳的火光和众人惊恐的目光中,却仿佛散发出一种令人信服、甚至依赖的力量。
安排完这些,天已大亮。
冻雨不知何时停了,但天色依旧阴沉。
窑洞内,药味、石灰味、柴火烟味、以及病人痛苦的呻吟声混合在一起,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但至少,混乱和恐慌被初步遏制,一切开始按照郭永华设定的、迥异于这个时代常识的“防疫流程”运转起来。
郭永华没有休息,他亲自检查了每个人的口罩佩戴情况,监督着水源的烧开和清洁,又去看了看那几口熬药和烧水的锅。
苏婉宁一直默默地跟在他身边,帮他传递东西,照看灶火,或者按照他的吩咐,用煮过的布蘸着温盐水,给发烧的翠儿擦拭额头和手心降温。
“永华哥哥,翠儿姐她……会没事吧?”
苏婉宁看着翠儿因发烧而潮红、却因脱水而干裂的脸,低声问道,声音带着压抑的担忧。
郭永华看着翠儿,又看看隔离区里那两个更加严重的年轻后生,眉头紧锁。
他带的药有限,而且伤寒或严重痢疾的治疗,本就需要时间和相对周全的护理。
在这缺医少药、颠沛流离的环境下,能否挺过去,一半靠药,一半要靠病人自身的体力和意志,还要靠严格的隔离,防止疫情在健康人中大规模爆发。
“我不知道。” 郭永华诚实地回答,声音有些沙哑,“我能做的,只有这些。
隔离病源,清洁环境,对症给药,剩下的……看天意,也看他们自己能不能扛过去。”
他说着,看向苏婉宁,目光复杂:“婉宁妹妹,这里危险,你其实应该和娘、苏婶婶待在健康区那边。”
苏婉宁摇了摇头,眼神清澈而坚定:“我不怕。
你在这儿,我就在这儿。
多一个人帮手,总能多做一点事。
而且,”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我相信你。
你懂那么多,一定会想办法救他们的。”
郭永华心中一震,看着女孩眼中毫无保留的信任,连日来的疲惫、压力和面对疫病的无力感,似乎被这股清泉般的信赖稍稍冲淡了一些。
他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只是将一块用开水烫过、又晾凉的干净布巾递给她:“小心些,累了就去歇着。”
窑洞外的天色,在压抑中缓慢流转。
窑洞内,一场与无形疫魔的生死搏斗,刚刚拉开序幕。
而那个年仅十岁、却凭借着超越时代的知识、沉静的头脑和不容动摇的决断力,成为这场搏斗核心指挥者的孩童,正带领着他信任的伙伴,为这风雨飘摇的迁徙队伍,争取着那渺茫却必须争取的生存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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