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那脚步声在身旁停下,苏承武缓缓睁开眼睛,侧头看向苏承锦,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目光在苏承锦眼底那淡淡的青色上扫过
“醒的挺早啊。”
苏承锦走到他身侧站定,扯了扯嘴角,抬手揉了揉眉心。
“五哥,话说昨天夜里你在我府上也没少喝,怎么你今天站在这,一点困意都没有?
这北风一吹,我都要困死了。”
苏承武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极轻的笑了几声,转过头看着前方的大殿正门。
“你只要和我一样,在京城里多上几天早朝,看看这杀人不见血的阵仗,你这困意自然也就没了。”
苏承锦笑了笑,放下揉着眉心的手,刚准备再说两句。
当!
一声浑厚悠长的钟鸣声自皇城深处的钟鼓楼荡开,紧接着,尖锐高亢的声音撕破了黎明的寒气。
“时辰已到,百官入殿!”
随着这声长唱,明和殿那九扇高达两丈的朱红大门,被左右两排铁甲力士缓缓推开,一股夹杂着龙涎香与炭火暖意的气浪从殿内涌出,扑在殿外百官的脸上。
苏承锦收起嘴角的笑意,理了理大袖,与苏承武并肩踏上了汉白玉阶。
明和殿内,臂粗的牛油巨烛将整座大殿照的极亮,八个巨大的镏金铜鼎将殿内的温度烘托的极暖。
梁帝身着一件明黄五爪金龙袍,头戴通天冠,稳稳的端坐在那张代表着大梁最高权力的九龙宝座之上。
许久未曾在大朝会上露面,再次驾临朝堂的梁帝,带给群臣的压迫感不减反增。
经过温清和昨日的施针以及一夜的静养,梁帝的面色不再如先前那般灰暗枯槁,脸颊上透出几分红润,呼吸平稳,双眼睁开时,精光内敛,看上去比几日前的疲惫虚弱要好上许多。
在丹陛的左侧下首,苏承明身穿太子冕服,头戴冕冠,双手交叠持着白玉象笏,微微垂着头,但只要仔细观察便能发现,他那低垂的眼眸中,隐隐跳跃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与狂热。
百官鱼贯入殿,依文武品阶在两旁站定,巨大的参拜声在大殿穹顶盘旋回荡。
“吾皇万岁。”
“平身。”梁帝的声音不大,但中气十足。
群臣起身,低头静立,没有人敢在此时抬头去直视帝王的威颜。
梁帝的手指在龙椅的扶手上轻轻叩击了两下,声音冷厉,直入正题。
“众卿,南地传来的军报,想必你们都已经知晓了。”
梁帝的目光扫过阶下群臣,最终停留在文武班位的正中央,
“南地三州,世家作乱,那些受了国恩、食了朝廷俸禄的世族,罔顾皇恩,不思报国,居然公然聚众谋逆。”
“更让朕痛心的是,他们为了起事,居然敢打出所谓皇长孙的旗号,以此等大逆不道之辞来迷惑南地百姓,裹挟生灵。”
梁帝猛的一拍扶手,发出一声闷响。
“此事,关乎我大梁国本,江山社稷,众卿,如何看待?”
这句话抛出,大殿内陷入了短暂的死寂,仅仅过了一息,文官队列中便有一名御史按捺不住,跨步出列,跪伏在地。
“启奏圣上!”那名御史高举象笏,声音慷慨激昂,“南地世家狼子野心,贪得无厌,平时便侵吞良田、隐匿赋税,如今更是胆大包天,拥兵自重。”
“所谓皇长孙,纯属子虚乌有大逆不道的妖言!
臣请圣上即刻下旨,剥夺作乱世家一切官爵,将其九族尽数列为逆党,明正典刑!”
有了这人带头,朝堂上的气氛顿时被点燃,紧接着,又是数名言官纷纷出列,言辞激烈,无外乎是痛斥南地世家的贪婪无度,抨击他们打出皇室旗号是诛心之举。
听着这些没有任何实质性意义的口诛笔伐,苏承锦站在宗亲班位里,百无聊赖的垂下眼帘,开始闭目养神。
。
足足闹腾了半柱香的时间,这种无意义的叫嚣才渐渐平息,因为真正够分量的人,要开始表态了。
文官队列最前方,当朝丞相卓知平,手持象笏,脚步沉稳的走出队列,那张清癯的面容上,常年挂着的那抹看透世事的淡漠笑意此刻尽数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派忧国忧民的凝重。
“圣上,臣有本奏。”卓知平声音平和,字字清晰,“世家作乱,固然可恨。”
“但如今南地三州通衢被断,数万叛军已成水火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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