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身上的安国公爵位,是当年死人堆里爬出来,太祖皇帝金口赐封的世袭罔替!
老夫要的是军功吗?
老夫要的是我萧家的魂!”
萧定邦猛地站起身来,虎目含泪,指着门外的方向厉声开口。
“老夫年过七旬,土都埋到脖颈子上了!
老夫若是在这几年两脚一蹬闭了眼,这大梁世袭罔替的国公帽子,就得不偏不倚扣在那孽障的头上!”
“殿下,您且想想,一个眠花宿柳,欺行霸市,不知忠勇为何物的浪荡子,顶着安国公的世袭冠冕招摇过市,若是再借着这名头为非作歹,天下万民会如何戳我萧家的脊梁骨?”
“太祖皇帝泉下有知,老夫到了九泉之下,有何面目去见太祖?
有何面目去见死在西陲的长策?
!”
萧定邦两步走到大厅中央,推金山倒玉柱般,竟是要对着苏承锦单膝下跪!
苏承锦面色大变,身形一晃,快若闪电般从座位上弹起,双手死死托住萧定邦的手臂。
“公爷!
万万不可!
您这是折煞晚辈,陷我于不义啊!”
萧定邦身形沉重宛如山岳,双臂颤抖着,老泪纵横。
“殿下!
老夫求你了!
老夫信不过苏承明,也信不过那帮只懂争权夺利的文臣!
老夫只信你!”
“你在关北拒强敌,平草原,建军魂,老夫看在眼里!
老夫不要那孽障挣什么功名利禄,只要殿下能将他带在身边,当成一个最寻常的马前卒!
只要能磨掉他身上的戾气陋习,哪怕……哪怕他死在南地的战场上,老夫也绝不怨殿下半句!”
苏承锦叹了口气,神色动容,随即手上运劲,硬生生将萧定邦扶回椅子上坐下,看着大口喘着粗气的萧定邦,久久未曾言语。
过了半晌,苏承锦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叹息。
“国公的心思,小子自然能体谅,天底下没有哪个做长辈的,眼睁睁看着家门凋敝而不心痛。”
“可公爷……您曾问过令孙,这世袭罔替的公爵位子,当真是他想要的吗?”
“您强行将萧家的百年重担压在一个失了父亲的孩子肩上,强行要将他铸成您儿子当年的模样,这对他而言,是否太过残忍了些?”
萧定邦浑身一震,嘴唇翕动着,眼底闪过一丝茫然,双手死死揪着大氅的边角,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就在此时,一直坐在旁边冷眼旁观的庄远放下了茶杯,重重咳嗽了一声。
他站起身,走到苏承锦跟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叹了口气。
“老萧有老萧的执念,可老夫得替那小子说句公道话。”
“萧煜那孩子……小的时候老夫是抱过的,那是个好苗子,根骨奇佳,七岁能开硬弓,十岁能在狂奔的马背上做鹞子翻身。”
“十三岁那年,老萧带着他去西山围猎,这小子敢孤身一人拎着刀,去捅一头受了惊的成年大虫!
原本是真真切切的能文能武之才。”
“若是萧长策不死,那孩子好生教导,如今这长风骑大统领的位置,未必轮得到孟江怀。”
庄远的眼中浮现出一抹追忆与惋惜。
“当年萧长策战死的消息传回京城,他娘当夜便悬梁自尽随夫去了。”
“那一年,萧煜才十四岁,一个十四岁大的孩子,一夜之间没了爹娘,老萧常年在军中,不懂深闺教养,除了训斥鞭打,便是塞给他兵书铁甲。”
“那孩子……是心里憋着一口怨气,恨这朝廷,也恨他爷爷逼死了他爹娘,他自甘堕落,是在报复老萧,也是在折磨他自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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