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一个崇王苏承锦!”
萧染气的浑身发抖,那张明艳的脸庞涨的通红,转身就要往殿门外冲。
“当年大皇子府大火,他把你拐去关北那苦寒之地替他卖命也就罢了!
在酉州城下,他手握数万大军,竟然眼睁睁看着你在城头上被人逼到服毒自尽,落得如今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他今日就在后院,我这就去找他问个清楚,他苏家欠你的还少吗?
凭什么还要让你受此苦难!”
“萧染!”
一声急促的低喝从身后传来,紧接着便是撕心裂肺的剧烈咳嗽。
“咳咳咳……咳!
站住……你给我站住!
莫要去扰了殿下!”
上官白秀急怒攻心,原本平缓压抑的寒气瞬间在胸腔里炸开,他猛的掀开盖在腿上的锦毯,试图从躺椅上撑起那具只有百十来斤的消瘦身躯去拦她,可脚尖刚沾地,双腿便是一软,整个人剧烈的晃了一下,全靠一只手死死抠住躺椅的扶手,才没狼狈的栽倒在地上。
听到身后传来的动静,萧染的脚步硬生生定在了原地。
她转过身,看着那个一手撑着扶手,一手捂着唇剧烈喘息的素白身影,眼圈发红。
她几步冲回来,伸出双手想要去扶他的胳膊,可手伸到半空,看着他那单薄脆弱的肩头,竟硬生生僵在半空,不敢往下落,只能任由滚烫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你疯了是不是!
你自己都这样了,你还护着他!”
“可是……可是你当年跟着大皇子的时候,哪怕大皇子再怎么样,也没让你受过一分一毫的皮肉之苦!”
“他苏承锦凭什么让你把命搭进去!”
上官白秀借着扶手的力道,一点点重新坐回躺椅里。
他缓了好一会儿,才将喉咙里那股子痒意重新压了下去,抬起那手,对着萧染轻轻摆了摆。
“不怪殿下……”
“酉州之事,殿下事先根本毫不知情,是我南下筹集军粮时中了奸人圈套,如今这般也是我执意如此。”
萧染咬着嘴唇,眼泪终于在蓄不住,顺着小脸颊滚落下来,砸在衣襟上。
她倔强的偏过头抬手抹了一把,便又转过头盯着他,一句话也不说。
上官白秀看着眼前这个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此刻却为了自己红了眼眶的女子,眼光闪烁了几下。
随即他重新将双手拢进狐裘里,抱紧了那只温热的乌铜手炉,后背轻轻靠在软垫上,目光越过萧染的肩头,望向紧闭的槛窗,嘴角竟浮起笑意。
“萧姑娘,你不懂,当年在大皇子府,我是为了报答活命之情,那是还债,债还完了,原本在大火里就该死了。”
“是我自己太过贪心,到了关北,看到了殿下在戌城风雪里跟士卒同吃一锅饭,看到了十万流民在关北有了自己的田地屋舍,看到了敷文书院里那些泥腿子出身的孩子也能捧起圣贤书,心里头生了贪念。”
“我想要亲眼看着殿下收复胶州故土,想要看着殿下把安北军的旗帜插上狼纥山,想要看看这烂透了的大梁天下,能不能在他手里换一副新气象。”
“是我自己贪恋这人世间的盛景,这才在酉州城头用了这酷烈法子,给自己硬留了一线生机,不然,一年前,我便已经死在酉州城头了,又哪有今日还能坐在这儿,听萧姑娘训话的福分?”
屋子里寂静无声,炭盆里的银霜炭烧到了尽头,悄无声息的塌下去一块,溅起几星暗红的火苗。
萧染站在原地,听着他用最平淡的语气,说着最狠绝的话。
她当然清楚,眼前这个人,看着温润,连对一个煎药的小书童说话都轻声细语,可他的骨子里,却比那些在死人堆里打滚的悍卒还要狠绝。
他对别人慈悲,唯独对自己残忍到了极点。
萧染吸了一口气,胸口那股子戾气与委屈,在对上他那双清澈见底的墨眸时,竟奇异的平息了下来。
她弯下腰,把刚才踢翻的绣墩重新扶起来,再一次端端正正的坐回了他身边。
这一次,她的声音放的极轻,甚至带上了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讨好与小心翼翼。
“那……那既然当时救回来了,如今又回了京城,总是好的。”
“温太医医术高超,被誉为杏林第一人,有他在你身边日夜调理,想必定能将你这身寒毒彻底治好,你……你也不必太过担心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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